天桥底下的穿堂风像刀子一样,顺着领口往里钻。陆林彡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从水泥地上弹了起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视线里重影重叠。
刚才那片白茫茫的雾气、那口透着古意的青石井、还有那块刻满怪字的石碑……
全不见了。
“喵呜——”
怀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动静。
陆林彡低头一瞧,小白猫正缩在他那件油腻腻的皮夹克里,两只前爪死死勾着毛衣线头,正歪着脑袋,那双绿幽幽的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性。
“小白,咱俩刚才……是撞邪了?”
陆林彡嗓子眼儿干得冒烟,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沙子。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想到什么,又摊开来看了看,珠子不见了,之前破皮的的地方现在完好如初。
脑子转不过弯,有点愣逼。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股子钻心的恶臭钻进鼻腔。
“呕!”
陆林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昨晚那根过期的火腿肠给喷出来。
这味儿太冲了,像是在化粪池里泡了半个月的死鱼,又捂在塑料袋里发了酵。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旧汗衫,此刻像是刚从墨汁桶里捞出来,黑得发亮。
不仅是衣服,他的胳膊、大腿,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渗出了一层黑漆漆、黏糊糊的油泥。这些东西顺着毛孔往外冒,滑腻腻的,像是在机油里滚过一圈。
陆林彡试着抹了一把胳膊,那泥层厚得能搓成条,臭气熏天。
“哟,哪来的臭要饭的?掉粪坑里了?”
一个嫌弃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扫街的老王拎着大扫帚,捂着鼻子躲出五米远,一脸晦气地瞪着他。
“说你呢!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恶心人!”
老王挥着扫帚像赶苍蝇似的,“待会儿检查的过来,瞧见你这副德行,我这片的奖金全得被你折腾光!”
陆林彡没吭声,他现在连回嘴的劲儿都没有。
肚子空得发慌,那种饿不是平时没吃饭的饿,而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贪婪,恨不得把眼前的石柱子都啃下一块来。
他撑着地站起来,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堆里。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轻。
太轻了。
以前他这腰,只要一动弹就像被钢针扎着。那是这些年熬夜加班、姿势不正、久坐不动落下的老病根。
可现在,那股子钻心的疼消失了。
脊梁骨直挺挺的,像是换了一根刚出炉的精钢。
他没理会老王的叫骂,抄起小白猫,拔腿就往附近的公厕跑。
说是跑,其实快得邪乎。
几百米的距离,他感觉自己就迈了几大步,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冲进公厕,陆林彡拧开水龙头,对着那层黑泥死命地搓。
冰凉的水激在身上,皮肤底下却火烧火燎的。他废了好大力气,皮都快搓掉了一层,才算把那股子恶臭洗掉。
等他抹掉脸上的水珠,看清镜子里那张脸时,整个人愣住了。
镜子里这哥们儿,是谁?
原本四十出头的脸,因为常年劳累,满是苦瓜褶子,皮肤黄得像老树皮。
可现在,那些褶子平了大半,皮肤透着股健康的白,甚至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在有力地搏动。
尤其是那双眼,原本浑浊、布满血丝,现在清亮得像刚下过雨的深潭。
陆林彡呆呆地摸了摸脸颊,触感紧实。
“年轻了……起码十岁。”
他喃喃自语,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晃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那个白茫茫的空间,就缩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口青石井里,正荡漾着一点晶莹的微光。
陆林彡屏住呼吸,心念一动:“出来。”
下一秒,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滴水。
这水珠只有黄豆大,却凝而不散,像颗透亮的玻璃珠子。
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炸开,把厕所里的霉味冲得干干净净。
陆林彡没犹豫,低头一舔。
“嘶——”
灵泉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水,那是炸开的火药!
一股子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直接撞进小腹,紧接着像无数条小蛇,顺着血管疯了似的往全身钻。
“咔吧!”
“咔吧咔吧!”
寂静的公厕里,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嚼生蚕豆。
陆林彡疼得满头大汗,死死抠住洗手池边缘,指甲在陶瓷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他感觉骨头正在被一寸寸敲碎,又被那股热流迅速粘合。肌肉在震颤,筋膜在拉伸,每一颗细胞都在疯狂地吞噬这股能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痛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使不完的力气。
陆林彡直起腰,浑身骨骼发出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现在不是四十五岁,而是回到了二十五岁的巅峰,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强横。
走出公厕,路过天桥底下的承重石柱时,陆林彡停住了脚。
这柱子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厚实得吓人。
他盯着石柱,鬼使神差地攥紧了拳头。
沉腰,收腹,一股子劲儿顺着脚后跟直冲拳面。
“哈!”
他轻喝一声,一拳轰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林彡愣住了。
他的拳头没流血,连皮都没破,只是微微发麻。
而在那根坚硬无比的石柱上,竟然陷进去一个清晰的拳印,周围的水泥灰簌簌往下掉。
“这力气……”
陆林彡看着自己的手,眼里的惊骇怎么也藏不住。
起码得有几百斤的爆发力。
这还是随手一试,要是全力一击……
“林彡?陆林彡!”
不远处,相熟的老李拎着油条走了过来。
老李瞅了他一眼,先是愣住,然后使劲揉了揉眼。
“哟,林彡,你这一大早干啥去了?怎么瞧着……跟变了个人似的?”
“洗了个澡,精神点。”
陆林彡笑了笑,声音里透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
“嘿,你这澡洗得神了,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老李也没多想,打了声招呼,晃晃悠悠的走了。
陆林彡刚想走,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三个未接电话,全是二叔打来的。
他赶紧拨了回去。
“二叔,是我,出啥事了?”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二叔的声音听着火烧火燎的。
“林彡啊!你快回来瞅瞅吧!昨晚上那场大雨,把你家那两间老屋给冲塌了一半!”
“塌了?”陆林彡握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是啊!村里人都说你这房子风水坏了。还有那个刘大壮,他说你欠了钱不敢回来,要把你那块地基给占了盖猪圈呢!”
“他敢!”
陆林彡冷哼一声。
放在以前,听到这种消息他只会觉得绝望。没钱,没势,还有一身病。
可现在……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又看了看怀里那只通人性的小白猫。
“二叔,你告诉刘大壮,那地是我陆家的,谁也动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我这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陆林彡坐在马路牙子上。
面前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高楼大厦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在这个城市挣扎了二十年,最后只剩下一屁股债和满身伤。
“这地方,不待了。”
他转过头,看向挎包。
包里有个塑料袋,装着几粒干瘪的种子。
那是他在药材市场打零工时捡回来的,摊主说是放了三年的野山参种,早死透了,根本种不活。
陆林彡把种子摸了出来,黑黢黢的,像几颗干羊粪蛋。
他感受着脑海里那片肥沃的黑土地。
要是把这玩意儿种进去,再浇上灵泉……
陆林彡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