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彡,拎着你这些破烂,赶紧滚蛋!”
随着一声尖利的喝骂,一个发黄的编织袋从楼道里飞了出来,“噗通”一声砸进积水坑,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陆林彡站在暴雨里,被淋得像只落汤鸡。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刚要开口,一叠旧衣服又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领口还挂着没干透的霉味。
“王大妈,您再宽限两天,我那笔稿费真快发了……”
“稿费?就你那水平写给谁看,整天幻想这幻想那的,还不如去工地搬块砖!?”
王大妈叉着腰站在楼道口,那身横肉气得直打颤:“房租都三个月没给了,我这儿是庙还是慈善堂?四十好几的人了,混成这副德行,我要是你,早找根面条上吊了,还有脸在这儿磨叽!”
楼道里探出几颗脑袋,都是相熟的邻居,此时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的嫌恶。
“又是那写书的陆林彡?这回是真被撵出来了。” “嘿,四十多岁没房没车,成天憋在屋里敲键盘,能敲出金子来?” “听说还供着两个闺女?真是造了孽了。”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雨帘钻进耳朵,陆林彡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弯腰捡起编织袋。他想回两句硬气话,可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发硬。
生活之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他只是其中之一,只因不能朝九晚五,也不想996福报,更不愿意被老板上级呼来换去,活的像条狗,所以干脆做了个自由职业者,时间在手,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惜世事无常,断粮是常有的事。房贷、学费、柴米油盐,这些东西像磨盘一样压在他后颈窝上。更倒霉的是,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偏偏这时候发作,每挪一步,尾椎骨都像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看什么看?赶紧滚,别把我这儿地砖踩脏了!”
王大妈嫌恶地挥挥手,“哐当”一声摔上了防盗门。
陆林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拖着沉重的编织袋,一瘸一拐地扎进了黑黢黢的雨幕。
街上路灯昏黄,被暴雨冲得摇摇欲坠。他摸了摸兜,里面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这是他全身上下仅有的家底了。
城市很大,霓虹灯晃得人眼晕,可没一处阴影能让他歇脚。陆林彡咬牙走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缩在了城郊一处荒废的天桥底下。
这里漏风,但好歹淋不着雨。他靠在冰冷的水泥桥墩上,疼得倒吸凉气,颤抖着手从兜里抠出一根快过期的火腿肠。这是他原本留着顶到明早的口粮。
“喵……”
一声细弱的猫叫,在风雨声里显得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陆林彡愣了下,顺着动静看去。在天桥根的泥坑里,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正缩成一团。它浑身白毛被泥水糊得打结,瘦得脊梁骨根根分明,那双眼珠子在黑暗里透着股绝望的死气。
这模样,简直就是他自己的翻版。
“小家伙,你也让人撵出来了?”
陆林彡叹了口气,忍着腰疼蹭过去。小猫已经快没气了,连叫声都哑了。
他看着手里的火腿肠,胃已经饿的咕咕打雷。可瞅着那双快要闭上的猫眼,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还是抽动了一下。
“得了,咱俩这命,谁也别笑话谁。”
陆林彡撕开包装纸,把火腿肠掐成芝麻大的碎块,小心翼翼地凑到小猫嘴边。
“吃吧,吃饱了,兴许能挺到天亮。”
小奶猫嗅了嗅,像是回光返照,开始艰难地吞咽起来。陆林彡就这么蹲在那,用漏风的身体替它挡着侧面刮来的冷风。五块钱,一根肠,这就是他这个中年失败者最后的一点体面。
过了约莫十分钟,这小东西竟然奇迹般地站稳了。它抖了抖身上的泥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竟微微发亮。它没跑,反而绕着陆林彡的脚踝亲昵地蹭了蹭。
“行了,找个暖和地方躲着去吧。”
陆林彡拍拍它的头,刚想站起来,腰部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磨掉了一大块皮,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嘶——”
陆林彡疼得冷汗直冒。就在这时,那小奶猫突然跳进旁边的瓦砾堆里,疯了似的扒拉着。片刻后,它叼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跑了回来,往陆林彡手里一塞。
“这什么?破石头?”
陆林彡忍痛摊开手。那是颗龙眼大小的珠子,糊满了泥垢。小奶猫跳到他怀里,用力按住他的手掌,把那颗珠子死死抵在流血的伤口上。
“别闹……”
陆林彡刚想把这脏东西扔掉,异变突起!
那颗灰珠子一沾到血,就像是干透的棉花遇着了水,猛地吸吮起来。陆林彡感觉自己快被吸干的时候,一股温暖的热流顺着手心瞬间炸开,席卷全身,最后直冲脑门。
陆林彡只觉得像是泡了个温泉浴一般,全身舒坦,飘飘欲仙的感觉。原本僵硬得动弹不得的腰椎,在这股热流冲过时,竟变得暖烘烘的,痛感像潮水般瞬间退了个干净。
“这……”
他惊得瞪大了眼,只见珠子表面的灰壳开始层层剥落,一抹深邃得近乎空洞的光芒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从几千年前穿透时空而来,在他脑子里狠狠撞了一下。
陆林彡眼前一黑,四周的雨声、车流声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冷清的天桥下,陆林彡的身影凭空蒸发,只剩下一地破烂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