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这两天,从头到尾都浸在喜气里。
家家户户的婶子大娘,没事就往谢家门口凑。
手里不是抱着裁好的红布,就是揣着刚纳好的喜鞋垫、喜帕子,热热闹闹挤了一院子,叽叽喳喳全是好话。
“青瓷这姑娘真是好福气,熬了这么久,终于要嫁长晏这么靠谱的孩子了!”
“可不是嘛!长晏这孩子心性正、人品硬,对青瓷那更是没得挑,咱们整个大院谁不羡慕?”
“三天后大婚,日子挑得顶好,黄道吉日,不冲不煞,往后小两口铁定岁岁安稳!”
姥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捻着红绳,听着旁人夸赞,笑得眉眼都皱在一起,一边忙活一边搭话:
“托大家吉言,只求两个孩子往后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够了。”
周青瓷蹲在一旁,帮着姥姥理红绳、理喜线。
指尖缠着鲜艳的红色,暖意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周遭人声热闹,烟火温柔,亲人在侧,良人相伴。
一切都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不知怎么,她心里总隐隐坠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不重,却散不去。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太安稳、太圆满,反而透着一股子不真实。
她微微垂眸,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红绳。
前世她苦了一辈子、惨了一辈子,从没沾过半点喜事福气。
这辈子骤然顺遂,旧案了结、仇人伏法、亲人安康、爱人相守。
顺利得太过顺畅。
谢长晏一直默默站在她身侧,看着她低头不语、指尖微紧的小动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怎么了?不高兴?”
周青瓷抬头,对上他深邃温和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心里有点乱。”
“乱什么?”
谢长晏抬手,大掌轻轻覆在她发顶,温柔安抚。
“马上要结婚了,紧张?”
“有一点。”
周青瓷不瞒他,轻声实话实说:
“总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踏实。”
“以前每一次快要安稳的时候,总会出事。”
怕这满院喜气是假象,怕转瞬就是风波,怕到手的圆满,又是一场空。
这话很轻,却藏着她两世的阴影和忐忑。
谢长晏心口微疼,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起身,避开院里热闹的人群,退到屋檐下安静处。
屋外人声喧哗,檐下独留两人。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的浅浅不安,语气笃定又郑重:
“青瓷,不一样了。”
“以前没人护你,现在有我。”
“所有风雨、所有暗害、所有风波,我都替你挡。”
“三天后的婚礼,只会圆满,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经手的任务、查过的案子无数,警惕性远超常人。
最近大院看似太平,实则他从未放松戒备,暗线、隐患、外人窥探,他一直默默排查。
只是他不想让她沾半分戾气,才从来不说。
周青瓷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头松动不少,轻轻点头:
“我知道,有你在我很安心。”
“就是……刚才院里热闹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这边。”
不是错觉。
是一种很直观、很阴冷的视线,短暂扫过,带着恶意和嫉妒,转瞬就消失了。
谢长晏眸色瞬间微沉。
面上依旧温柔,掌心却悄悄收紧,不动声色:
“看见了?”
周青瓷愣了下:
“你也察觉到了?”
“嗯。”
谢长晏不瞒她,淡淡开口:
“这两天总有人在院外徘徊,刻意避着巡逻卫兵,不进院、不露面,只远远看着。”
“我让人查过,没有可疑特务残留,也没有旧案余党。”
“多半是院里熟人,心里不平衡。”
他心里大致有数。
大院里谁真心祝福、谁假意逢迎、谁暗藏嫉妒,他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最近婚期将近,风声传遍整个家属院,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恨得牙痒。
周青瓷心头瞬间了然。
不用多想,大概率就是柳如烟。
之前几次试探、几次假意亲近、几次暗中挑拨,全是她。
她不甘心自己落得普通境遇,不甘心她周青瓷逆风翻盘、风光大婚。
所以躲在暗处盯着,憋着坏,等着找机会捣乱。
周青瓷微微蹙眉:
“她还不死心?”
“不死心也没用。”
谢长晏语气冷了几分,护得彻底:
“大婚前后,院口巡逻加倍,屋里屋外我都安排了人。”
“她敢小动作不断,我就敢当场按住,绝不姑息。”
从前他顾着邻里情面、顾着对方小姑娘脸面,一再容忍。
可谁敢碰他的新娘、毁他的婚礼、扰他的圆满,他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姥姥这时忙完手里的活,回头看见两人站在檐下低语,笑着喊了一声:
“长晏、青瓷,别在那边站着说话了,快来试试新做的喜鞋!合脚不,大婚当天可不能磨脚!”
“来了。”
周青瓷应声,压下心底所有杂念。
不管暗处藏着多少算计,不管有人多么不甘心。
她等这场圆满,等了两辈子。
谁也别想毁掉。
两人转身回屋。
崭新的红布鞋摆在桌上,针脚细密,红布鲜亮,鞋底纳得扎实又软和。
谢长晏弯腰,直接拿起她的那双喜鞋,蹲下身就要给她试鞋。
周青瓷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
“你干嘛!我自己来就行!”
“未婚妻的鞋,我穿,应该的。”
谢长晏不由分说,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小心翼翼将红鞋套进她脚上。
动作温柔细致,一丝不苟。
院里婶子们转头看见,瞬间哄笑一片。
“哎哟!看看咱们长晏!真是疼媳妇疼到骨子里了!”
“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宠,结了婚那还了得!”
周青瓷脸颊发烫,又羞又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肩背上,温柔又可靠。
心底那一丝慌乱,一点点被熨平、填满。
是啊!
她不用怕。
她的军官,从来不会让她输。
可没人注意,大院高高的围墙外。
一道纤细的人影死死贴在墙角,透过缝隙,将屋里这一幕极尽宠溺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