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被谢长晏小心收进牛皮纸信封,指尖摩挲着纸面还带着余温的影像,舍不得折上分毫。
照相馆的老师傅在一旁看着,乐呵呵地开口:
“小伙子好福气,媳妇生得周正,你们这张照得最好,眼神藏不住的情意,再过几十年拿出来看,依旧耐看。”
谢长晏微微颔首,唇角难得勾起一点浅淡笑意,侧头看向身侧的周青瓷。
“借您吉言。”
周青瓷耳尖微微发烫,轻轻挽住他胳膊,小声道:
“咱们该走啦,别耽误老师傅收拾。”
两人辞别摄影师,并肩踏出国营照相馆。
冬日暖阳斜斜洒下来,落在肩头,消融了残存的寒意。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铃擦身而过,路边供销社飘出糖果和糕点的甜香,是燕京独有的烟火气息。
“想去哪里转转?”
谢长晏放慢脚步,任由她挽着手臂,声音温软。
“今天一整天都空出来了,随你安排。”
周青瓷抬眼望他,眼底漾着笑意:
“听说前面那条街有老字号糕点铺,我想看看。”
“好。”
一路慢行,边走边聊。
街上不少行人瞥见这一对,姑娘清丽温婉,男子一身军装挺拔端正,看着格外登对,忍不住多看两眼。
周青瓷偶尔被看得害羞,微微往谢长晏身侧靠了靠。
谢长晏察觉到,不动声色微微侧身,替她隔开来往拥挤的人流,低声在她耳边轻道:
“别怕。”
糕点铺里热气腾腾,玻璃柜里码着各式酥饼、桂花糕、桃酥。
周青瓷看着琳琅的点心,一时挑花了眼。
“喜欢哪样?都买点。”
谢长晏拿出钱票,任由她挑选。
“不用买太多,吃不完浪费。”
周青瓷挑了一小包桂花糕,还有几块软糯的枣泥糕。
拎着纸包走出铺子,两人寻了街边一处向阳的石阶坐下。
周青瓷拆开油纸,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谢长晏唇边。
谢长晏微微低头,张口接住,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
他看着她捧着糕点,小口咬着,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味道怎么样?”
周青瓷问。
“很甜。”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
“比糕点更甜。”
周青瓷脸颊一热,低下头小口咀嚼,不敢再看他。
腕间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和他手腕那半截红绳若有若无相触。
安静片刻,谢长晏语气慢慢沉了几分。
“青瓷,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
周青瓷抬眸,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放下手里的糕点:
“怎么了?”
“之前屯里查到的那桩旧案子,还有一点尾巴。”
谢长晏声音压得低。
“人已经摸到线索了,对方藏得很深,暂时还没有动手。”
“我会处理干净,但近段时间,外出我尽量陪着你。”
周青瓷心头微微一紧,却没有慌乱。
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信任谢长晏。
“会有危险吗?”
“不会让危险落到你身上。”
谢长晏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有力。
“我会提前布好人手。只是,最近咱们出门,尽量少单独去偏僻地方。”
“我明白。”
周青瓷轻轻点头。
“我不会贸然乱跑,不给你添乱。”
谢长晏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头怜惜,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背:
“不是怕你添乱,是舍不得你受半点惊扰。”
“刚拍完合照,我还想安安稳稳,和你好好过日子。”
他不想好不容易盼来的安稳,被暗处残留的歹人打碎。
“我知道。”
周青瓷浅浅一笑。
“我们一起等风波落定。”
歇够了,两人起身往回走。
回到谢长晏分配的家属小院,不大的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
窗台上摆着简单粗陶花盆,里面种着耐寒的小青苗。
这就是往后他们的小家。
谢长晏把装着相片的牛皮信封,小心放进木箱最上层,妥善收好。
“等再过几日,相片晾干定型,我去装个镜框,挂在床头。”
周青瓷走到窗边,推开一点木窗,冬日清风吹进来。
远处传来军营隐约的号声,安静又踏实。
“对了。”
周青瓷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他。
“往后要是有空,咱们能不能寄一张相片回屯里,给姥姥和爸妈看看?球球肯定也想瞧瞧。”
谢长晏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当然。”
“洗两张,一张留家里,一张寄回去。让家里人放心,看看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周青瓷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阳光混合的气息,满心安稳。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轻声叩门。
“谢营长,在吗?”
谢长晏松开她,神色瞬间收敛几分,恢复平日沉稳模样,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他手下通讯员,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压低声音汇报。
“营长,刚收到消息,目标最近有异动,打算趁着这几日人员流动大,伺机行动。”
谢长晏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我知道了,详细情况进屋说。”
他回头看向周青瓷,眼神带着安抚:
“青瓷,你先在里屋稍坐片刻,我处理下公务。”
周青瓷点头,安静退到里屋,心里清楚,短暂的甜蜜温存之下,暗处的阴霾并未彻底消散。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孤身面对。
红绳相系,良人并肩,无论风浪何时来,他们都会一同扛下。
通讯员走进院子,低声继续汇报线索,小院里的气氛悄然凝重起来。
甜蜜的婚纱照定格了此刻的圆满,可潜藏的危机,已经悄悄逼近。
里屋的木门虚掩着,周青瓷坐在木凳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腕间的红绳。
外面两人压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字眼零碎,听不完整,可那股紧绷的气氛,隔着薄薄门板也能清晰感受到。
通讯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色:
“营长,我们盯了整整一周,目标原本一直蛰伏不动,最近查到他打算借着物资运输的混流,借着进城置办年货的人流掩护,准备连夜出城。”
“一旦让他跑掉,之前所有线索,全部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