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旁边,球球已经不在窝里了。
窗台上空空的,只有昨晚上给它垫的那块旧棉布还叠着。
她坐起来穿衣裳的时候,灶房那边传来姥姥哼歌的声音。
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可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她洗漱完走到灶房门口,姥姥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腰来回头看了周青瓷一眼,笑眯眯地说:
“醒了?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的。”
周青瓷含糊地应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来。
端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热乎劲儿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姥姥在她对面坐下,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慨地说:
“打你来之后呀,这日子过得是真顺心。”
“吃得好睡得香,前几天我去村口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李家嫂子盯着我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吃了啥补药,怎么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我就跟她说——啥补药也没吃,就是心情好。”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眼角的褶子舒展开了。
“我自己都感觉这精神头,能活到一百多岁。”
周青瓷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
“姥姥要活两百多岁。”
“那不成了老妖怪啦?”
“才不是老妖怪,是老寿星。”
一老一少笑成了一团,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院门被人推开了,周兰芳穿着那件蓝布褂子走了进来。
她今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扎得一丝不乱。
脑门上还抹了点水把碎发拢平了,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
她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奶奶!青瓷!我要去镇上办手续了,我爹和我一块儿去。”
“青瓷,你去不去镇上?”
周青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姐,你和舅舅去吧,我在家看书,等你好消息。”
周兰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马上又笑了起来:
“那行,我去供销社看看有啥好东西,给你带回来!你有没有啥想要的?”
“没有,你买你自己的就行。”
“那我看着买了。”
周兰芳转身要走,又被周青瓷叫住了。
“姐,你今天这打扮真好看。”
周兰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布褂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周青瓷笑着点点头。
“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周兰芳跑到里屋,在小镜子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忽然“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真的诶!”
“我咋觉得脸上白了不少?”
“之前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脸黄气的,今天怎么透亮了?”
她摸着自个儿的脸颊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周青瓷面前,转了个圈让她看。
“青瓷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白了?”
“白了白了。”
周青瓷笑着应和。
“你要是早几天抹点雪花膏,能白得更快。”
周兰芳美滋滋地摸了摸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我走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好。”
周青瓷站在院门口看着周卫国和周兰芳每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出了村口。
车轮碾过结了一层薄霜的土路,细碎的嘎吱声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周兰芳骑到拐弯处还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球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蹲在她肩膀上。
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尾巴尖在她脖子后面扫了一下,像是催她赶紧出门。
她把金耳从竹筐里抱出来放进空间里养着,给球球倒了半碗灵泉水。
又把《本草纲目》拿出来翻了翻,可翻了两页就觉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全是那头老虎的伤口。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
球球“吱”了一声,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她快步出了院门,一路没停,上山的路走得又快又稳,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昨天给老虎治伤的那片地方。
她把球球放在旁边一棵大松树的枝丫上:
“你在上面看着,有什么动静就叫我。”
球球蹲稳了,尾巴竖得笔直,冲她“吱”了一声,表示收到了。
她蹲下来在地上看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了。
枯叶堆里有一张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油光纸的质地,上面印着几排英文字母,是那种在乡下供销社根本见不到的东西。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另一丛灌木底下发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旁边还丢着一个烟头——
带过滤嘴的,烟纸白净整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抽的那种卷得歪歪扭扭的旱烟。
她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东西,心一下沉了下去。
英文字母的包装纸、带过滤嘴的烟头,这些东西跟这个山沟沟里的猎户、采参人、走山的人完全不搭界。
她把烟头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了回去。
站起来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下山报警。
镇上派出所的电话她记得,张立国也认识她舅舅。
不能耽搁,那些人还在山上。
她朝树上的球球招了招手,正要把球球叫下来准备走,树上的球球却忽然炸了毛——
“吱吱吱吱!”
声音又尖又急,爪子扒着树皮朝她猛甩尾巴。
她猛地矮下身子,躲到一棵老松树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树干侧面探出半边脸往外看,风把不远处的枯草丛吹得晃动了几下。
紧接着,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从干枯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嘴里叼着一只黄褐色毛皮的小老虎崽子,嘴角还沾着草叶。
前肢上还缠着她昨天包上去的那块棉布条,布条边缘被血浸透了,颜色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它的步伐一瘸一拐,尾巴垂着,走得又急又乱,像是在逃命。
周青瓷看到那只老虎,心口猛地一抽。
她正要从树后面站出来,还没来得及,一声细小的、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响从远处传来——
“biu——”
老虎的后肢猛地飙出一股血花,虎身一歪,轰然倒地。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