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没走远。退到柏树林边缘一座荒废配电房后面，蹲在水泥台阶上，隔着三排古柏的缝隙盯着清代小墓方向。
龙虎山三人还在原地。张师叔蹲在封土堆前捻泥土，眉头越皱越紧。年轻男弟子背着手来回踱步。最惹眼的是女弟子——举着青铜罗盘绕封土堆转了三圈，指针像吃了兴奋剂，指北针停在正北方位疯狂颤动。
阴气残留超标十七倍。女弟子声音不小，而且底下有帝王级煞气反应。张师叔，你闻到了？
张师叔站起身，深吸一口，脸色变了。……有。极淡。被人刻意盖住了。
杨修在配电房后面屏住呼吸，掌心洛水纹路发烫。他把右手缩进袖中，催动《胎息葬元篇》将道胎彻底封闭——不吐不纳，像块睡着了的石头。昨晚翻功法时看到的小技巧，专门用来躲高阶修士的感知查探。虽然对上真正的强者未必管用，糊弄一个培元境后期和一个年轻女弟子绰绰有余。
六十米外加一片柏树丛和黄土坡，道胎不漏气，对方就不到他。
盗墓贼？男弟子插嘴，北邙山一直有人打洞。
盗墓贼撬不动这种禁制。张师叔捻着指尖泥土，封土堆底下有青石板，东汉工艺，表面刻了禁制纹路。从残留灵力波动看，有人触发了禁制，并且扛住了。
扛住了？男弟子瞪眼，帝王级禁制？龙虎山内门弟子都未必做得到！
所以我说有问题。
女弟子收起罗盘，蹲在封土堆边缘，指尖碰了碰露出的青石板，触电般缩回。禁制平息了，但石板表面残留的气息……我形容不出来。阴气和阳气搅在一起炸过之后的味道，又冷又热，又腥又甜。张师叔，您见过这路数？
张师叔沉默片刻。没见过。
杨修在配电房后面差点笑出声。你们当然没见过。归墟引对撞帝王煞气产生的金灰色物质，普天之下只有他能炼。龙虎山功法体系里压根没有以阴养阳、以死入生的路子。
先标记位置，上报宗门。张师叔说，这片区域暂时封锁，等总坛派人。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女弟子欲言又止，最终点头。三人收拾工具往出口走。走出柏树林时，女弟子回头望了一眼邙山深处，目光沉沉。杨修隔着六十米看不清她表情，但道胎隐约感应到——她身上那股与龙虎山功法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在那一刻明显波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头走了。
脚步声消失后，杨修又蹲了五分钟，确认没有灵力探查折返，才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上报宗门。封锁区域。等总坛派人。留给他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从培元境初期冲到中期。否则龙虎山高手到了，连靠近东区都可能被当场逮住。
杨修转身穿过柏树林，往邙山深处走。
景陵西侧有一片塌陷已久的陪葬坑，官方考古队探过填了一半就停了，剩几个半人深土坑，杂草丛生，野狗都不爱来。但杨修知道，这片陪葬坑底下连着一座东汉贵族墓室的侧耳，当年发掘时只清理了表层，底下三米深处封着完整的棺椁群。
整片东区死气最浓密的地方。
他跳进最大的土坑，蹲在东北角，扒开浮土，露出底下一层发黑的沉积层——两千年的朽木、织物、血肉和泥土混合后形成的。普通修士碰到就经脉发麻，闻一口就昏头转向。
杨修把整张脸埋进去。深深地吸。
道胎瞬间张开，像饿疯了的野兽吞噬阴寒死气。比清代小墓边上的秽土精浓烈五倍，还带着一丝汉墓特有的铜腥味——汉代随葬青铜器，千年腐朽后铜离子融入葬土，形成金属性阴气。
普通修士闻到就吐，杨修吃得满嘴是味。
道胎高速旋转，将死气送入炼化路线。冰凉入骨的阴寒沿经脉上行，经过膻中时被金灰色物质裹了一层，再往下变成温润醇厚的中性元力，像晒过的棉被渗入四肢百骸。经脉一点一点变宽，丹田缓慢膨胀。
培元境初期往中期走，正常修士少则数月多则一年。杨修趴在葬土坑里，呼吸一次顶别人打坐一天。
别人怕死气——他含着一嘴黑泥闷声自语——我他妈吃死气。
七个周天。每运行一遍，道胎更沉一分，元力更稠一分。第七遍结束时，浑身骨头都在发烫，掌心洛水纹路一亮，从腕脉推进了半寸，边缘浮现更多细小注文。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坑壁顿时凝结一层青灰色冰霜——体内多余的阴煞杂质排了出来。身体里面却通透得像刚洗过。经脉开阔，血气充沛，道胎沉甸甸贴在前胸内壁。
翻手试元力。指尖一弹，坑边一块碗大碎石应声炸成三瓣。比昨晚那种腐蚀小坑的力度强了一倍不止。境界还没正式踏入中期，但元力精纯度有了质的飞跃。
杨修满意地搓掉黑泥，从坑里爬出来。天已大亮，阳光从邙山东侧爬上来，给古墓群镀上一层金黄。
他站在坑边远眺。景陵封土堆上的野草在晨风里摇动，往西是北魏长陵、曹魏首阳陵，轮廓依次铺开，像一排沉睡的老者。再往地下，是层层叠叠的千年墓葬，每一座坟里都封着死气、阴煞、帝王怨念。
对别人是毒药。对他是仙元。
杨修把手插进兜里，掌心洛水纹路还在发热。纹路推进到腕脉中段后，边缘细小的注文更多了，密密麻麻像蚂蚁爬。他凑近辨认，认出其中一句——
胎息九九，冥河自生。
练完九九八十一个周天的《胎息葬元篇》，开启下一种功法？冥河又是什么？
手机在兜里震了。李卫国语音条，语气莫名兴奋：修儿！今儿景区来了一帮拍纪录片的，开三辆越野车，说要拍什么邙山灵气复苏专题。队长让配合，别躲了赶紧回来！
杨修一怔。拍纪录片？灵气复苏专题？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柏树林外通往清代小墓的路——今早刚被龙虎山封锁。来的这波人，怕不是什么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