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杏花落了一半的花瓣铺在青石板上。她忽然觉得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太子关在东宫,二皇子圈在府里,三皇子在宗人府,但他们的根都没有断。这些根扎在朝堂的各个角落里,扎在京畿驻军的名册里,扎在江南的漕运和盐政里,扎在北境边境的游牧部落里。萧景琰压住了京城,但京城之外还有大梁的半壁江山。她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案几前,手指在桌上画着什么——大概是在想江南的布防。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
“等这边的事了结,我要去一趟江南。”他说,“赵谦和高家的旧部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夜之间清干净。二皇子的信鸽往南飞,说明那边还有人接应。如果不把江南的线掐断,北境迟早还会被牵动。”
她低头看着他后脑勺那个旋。他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她今天才注意到。大概是这一年多来累的。她弯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说:“去江南可以。我也去。带上虎妞和雪尾。江南的耗子不比京城少,灰条已经提前派了探子过去了。江南的野猫帮,老鞭也有旧交。你去查你的漕运和盐政,我去找江南的猫帮和鸟脉。分头查,谁先查到谁先报信。”
他仰头看她,嘴角那道笑纹又浮上来了。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安排江南的猫帮了?”她说:“刚才。你写字的时候,我让八哥传信给老鞭了。”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她听到了。他把她的手从肩上拉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翻过来,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对银镯子。镯面上“平安”二字被磨得温润而清晰。他低下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嘴唇贴在她掌纹最深处,温热而轻。他说:“江南的水路比京城复杂。你跟我一起去,不许单独行动。”她点头。他又说:“旧营地的野杏林,今年可能赶不上了。”她说:“赶不上就赶不上。明年再去。树又不会跑。”
窗外的杏花还在落。一片一片,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虎妞从案几上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花瓣,又看了看窗边的两个人,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重新把脸埋进雪尾的背毛里。院子里,大黄狗趴在杏树下,花瓣落在它的鼻尖上,它打了个喷嚏。大公鸡站在院墙上,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把青布帽子正了正。白猴子蹲在房梁上,用爪子接住一片飘进来的花瓣,看了看,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来,皱起猴脸——“苦的。本猴不喜欢杏花。”然后它翻身下来,落在萧景琰肩上,用猴语说了句什么只有林月儿能听懂的话。
“黑脸怪,本猴准备好了。江南就江南。本猴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听说江南有海,海里有鱼,比黄河的鱼还大。本猴要去抓一条回来给虎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