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天翻地覆的代价是什么?是萧景琰在朝堂上被皇帝猜忌了十年,是老王爷被下药害死,是陆远山一家被灭门,是沈铎找了陆明昭一辈子,是宋知晚手腕上那些消不掉的针眼。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萧景琰去了西山大营,京城里的后续处置还在等她。
当天下午,虎妞从城东回来。它跳上正厅案几,甩了甩尾巴,说:“姐姐,太子禁足之后,东宫那边的野猫帮传来消息——太子被关进去之后,砸了一整套茶具,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没出来。东宫后门有人想往外送信,被北风截下来了。信是写给兵部一个侍郎的,让那个侍郎‘暂避风头’。北风把信送到沈鹤那了。”林月儿接过虎妞叼来的信笺,展开看了一眼。太子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的。信上只有一行字——“西山事败,三弟已折。着即销毁所有往来信函,勿留痕迹。待上怒平,再图后计。”她把信收进袖中,对虎妞说:“让北风继续盯着东宫。太子虽然禁足了,但他的党羽还在外面。这封信送不出去,但太子的手下可能会用别的方式联络。”
雪尾从门口跑进来,嘴里叼着一小块布片。它把布片放在林月儿脚边,说:“姐姐,这是从二皇子府后巷捡的。上面有鸽子的气味——二皇子也开始养鸽子了。他今天下午让人从城南买了一批信鸽,养在府里的后花园。他的管事说,‘太子倒了,三皇子折了,该轮到咱们了。’”林月儿蹲下来,把布片捡起来放在桌上。二皇子读书是假,养鸽子是真。皇帝让他读书,他就在府里养信鸽。这个人比太子更沉得住气。她想了想,让虎妞把北风叫来。北风从后墙翻进来时,断耳上沾着泥点子,大概是刚在城外转了一圈。林月儿把二皇子养鸽子的消息告诉它,北风听完,独眼眯了眯,声音沙哑地说:“二皇子府后巷有棵老槐树,本帮的猫常年蹲在那。从明天开始,只要他的鸽子往外飞,本帮的猫就截。截不到就惊。惊不到就追。追不到就记方向。鸽子这东西,飞出去就回不来,他养得越多,我们截得越多。”林月儿点头,让北风去安排。她又交代虎妞去城南医馆看一眼宋知晚,确保那边没有新的麻烦。虎妞甩了甩尾巴,带着雪尾走了。
黄昏时分,沈鹤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抄好的名单。他把名单摊在案几上,对林月儿说:“王妃,这是末将从北境军老兵营里挑的第一批人选。二十个人,都是老王爷在世时就在北境军当兵的老卒,现在退役在京城各处讨生活。有在码头扛包的,有在车马行赶车的,有在衙门里当杂役的。这些人对北境军忠心,底子干净,打仗有经验。把他们调到西山大营去当中下层军官,比用新人可靠得多。”林月儿拿起名单一张一张翻看。每个人名后面都附着沈鹤的批注——何时入伍、何时退役、老王爷时期担任何职、退役后做什么营生。她看到其中一个人名时停了一下——张成。城南柳条巷那个被高景则抽血的中年男人。沈鹤在旁边解释:“张成是老王爷亲卫队的,左肩中过箭,退役后在码头搬货。上次王妃收他进王府护卫队,末将让他先在城南看铺子。这次西山大营缺人,末将把他列进去了。他腿脚虽然不太好,但脑子清楚,当个把总教新兵足够。”林月儿点头:“他信得过。其他人也一样。这些人到了西山,大营上下等于换了一遍血。二皇子和太子就算想插手,也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