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换了身深色衣服,把竹哨挂在脖子上,带着虎妞、雪尾和白猴子从后门出了王府。大黄狗跟在她后面,尾巴压得很低,耳朵竖得笔直。京城的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她沿着小巷往城东走,虎妞和雪尾一左一右在屋顶上跟着,白猴子蹲在她肩上。街上没有行人,偶尔有几家还亮着灯的窗户,传出模糊的说话声。她走到城东街口时,沈渡已经带着十几个禁卫军便衣等在暗处。他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废弃粮仓在城东一条断头巷的尽头,院墙塌了半边,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库房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林月儿没有急着进去。她蹲在巷口,让虎妞先去探路。虎妞无声无息地翻过塌墙,片刻后回来,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七个人。三个在库房里看守,四个在墙外放哨。库房里有五个被绑着的人,嘴被堵住了,看着像三皇子府的幕僚。那三个看守说,天亮之前要把这些人全杀了,然后放火烧粮仓。有人在外面接应,接应的人穿的是东宫的腰牌。”林月儿心里一沉。太子。三皇子的人要灭口,东宫的人来接手。太子在借三皇子的手杀人灭迹,然后接管三皇子留下的所有暗线。她把这个消息低声告诉沈渡。沈渡握紧刀柄,回头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他问林月儿:“王妃,你打算怎么动手?”
林月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暗处,把竹哨攥在手心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粮仓里有五个要被灭口的人,外面有七个看守,还有接应的东宫人。如果直接冲进去,看守可能会杀人灭口再烧房子。如果放他们杀人,线就断了。她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看守分神的时机。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巷子里一片漆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粮仓。三皇子的人养了鸽子。白雪说过,城东粮仓是废弃的,但三皇子的鸽房在城北。不对。那些信鸽是从城北飞往西山的,但西面的回信不一定要走城北。城东的粮仓,可能是三皇子另一个联络点。如果这里也养了鸽子,那只要让鸽子惊飞,就能引起看守的慌乱。
她低声对虎妞说:“粮仓里有没有鸽子?”虎妞说:“有。库房后面的小屋里养着一笼。不多,五六只。”林月儿点头,然后对白猴子说:“你从后墙翻进去,找到鸽子笼,把笼门全部打开。然后把鸽子往院子里赶。弄出动静,越大越好。”白猴子把抹布往头上一蒙,窜过塌墙,消失在黑暗里。片刻之后,粮仓后院传来一阵鸽子扑腾翅膀的巨响,然后是看守的骂声和脚步声。沈渡抓住这个机会,一挥手。禁卫军便衣从巷口两侧翻墙而入,动作利落。林月儿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院子。库房门口的两个看守刚转过身去查看后院动静,就被沈渡从背后放倒。第三个看守刚要拔刀,被虎妞从墙头扑下来一爪子拍在手腕上,刀脱了手。雪尾窜进去,把绑着人的绳子咬断了两根。
被绑的五个人里,有一个是林月儿见过的——三皇子身边那个传信的贴身太监。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被塞着破布。沈渡把他嘴里的布扯掉,他第一句话就是:“是太子的人……是太子的人让我们把这些人灭口的。他说三皇子已经保不住了,但这些幕僚知道太多。他让我们今晚动手,东宫的人在外面接应。人死了,账就烂了。”沈渡转头看林月儿。林月儿蹲下来,看着这个太监,问:“太子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太监说:“今天早朝之后。三皇子被押走,我还没出宫门,太子的人就把我截住了。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扔进宗人府跟三皇子一起审。我不敢不从。”
林月儿站起来,对沈渡说:“把人全部押回去。留两个活口给镇北王。粮仓里的鸽子全部放走,一只不留。墙外接应的东宫人如果还在,不必惊动他们。让他们看到鸽子惊飞,以为灭口已经完成。明天早朝,让王爷把这些口供呈给御前。太子这步棋,自己把自己埋了。”沈渡抬手行了个军礼,吩咐手下照办。林月儿走出粮仓,夜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虎妞和雪尾跟在她脚边,白猴子从后院翻墙出来,落在她肩上,爪子上沾着鸽子粪。它一边擦爪子一边说:“本猴把鸽子全放了。飞得满城都是,够全京城的猫追一晚上。”
回到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萧景琰站在门口等她。他看见她回来,先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伸手把她肩上的白猴子接过去放在地上,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他没有问“怎么样”,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她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睛,把粮仓里的事简短说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早朝,太子就不用来了。”她抬起头看他。他说:“今天他在东宫收拾东西,不是准备监国,是准备跑。他让三皇子的人灭口,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把他供出来。但他没想到,三皇子的贴身太监为了活命,什么都招了。”林月儿说:“那明天早朝,你打算怎么做?”
萧景琰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拉进府门,回身关上了朱漆大门。院子里,那两棵新种的树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一棵杏树,一棵白桦。白桦的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杏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粉白的花苞。他说:“明天,我什么也不做。把证据放在御案上,让皇帝自己看。太子在皇帝眼里,是儿子,也是要谋他位子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恨太子。我不用动手。”林月儿看着那棵杏树,忽然想起野杏林的花期记录册。她把它留在旧营地了。不知道这个春天,那一片野杏林的花,开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