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滴水不漏,语气真诚,表情无辜,甚至眼眶都恰到好处地红了。殿中一些老臣开始动摇,交头接耳。林月儿后来从八哥那里听到这段时,忍不住冷笑——把私通外军说成替皇帝问候下属,把布防图说成研习兵法,把绑架说成修战史。三皇子的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但萧景琰早有准备。他没有反驳萧景桓的辩解,而是对皇帝说:“儿臣请带三个人上殿。”皇帝准了。沈渡手下的那个禁卫军被抬上殿来,腿伤还没好,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他跪在地上,把三皇子的人怎么截住他、怎么把他关进地窖、怎么逼问禁卫军布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然后是那两个北境军老兵。他们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完,衣服上还有血迹,但站得笔直。其中一个老兵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三殿下的人问我们北境军的旧营防图,问朔风城的粮草储备,问冯老四的作息规律。我们说不知道。他们就把我们吊起来打。打了三天,换了几拨人问,问的还是同样的事。老头子这辈子在北境军当了二十年兵,没见过这种阵仗。王爷,我们什么都没说。”
殿中哗然。萧景桓脸上的笑容终于裂了。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老兵,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他正要开口再辩,皇帝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殿角的人几乎听不见,但萧景桓听见了。他低头看着萧景桓,只说了三个字——“跪下。”
萧景桓愣了一下。皇帝又说了一遍:“跪下。”这次声音更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殿上。萧景桓缓缓跪了下去。皇帝没有立刻发落他,而是让太监把那份西山大营的布防图抄本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角落,有一个极淡的铅笔字——是三皇子的笔迹。他大概是在抄完之后随手标了个记号。这个记号被萧景琰的暗卫在查抄时用炭笔描了出来,清晰可辨。皇帝看着那个记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布防图扔在地上,说:“老三,你在朕的兵部抄了几年档,连标印记的毛病都改不掉。你表舅的布防图,去年刚换过,全军只有五个人看过。你手里这份,不是从兵部借的旧档。是你表舅给你送来的新的。”
奉天殿安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三皇子的肩膀终于塌了下去。他没有再辩,也没有哭,只是低着头,跪在御阶之下。皇帝没有当场下旨定罪,只说了一句“押入宗人府候审”。四个禁卫军上前把萧景桓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了萧景琰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奉天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皇兄,你赢了今天。但京城的水,不会因为你堵了一个口子就变清。太子也好,二哥也好,都比我急。你看着吧。”
他被拖走了。二皇子脸色铁青,退回班次后再没出声。太子微微松了口气,但眼底的警惕没退。皇帝宣布散朝之前,补了一道口谕:“西山指挥使即日召回京,听候处置。西山大营暂由镇北王节制,三日内完成交接。禁卫军副统领沈渡,护驾有功,升正三品。镇北王正妃林氏,协助侦办逆案有功,赐一品诰命。”
萧景琰叩首谢恩,退出奉天殿。他走出午门的时候,林月儿已经从值房里迎出来了。虎妞和雪尾跟在她脚边,白猴子从殿顶翻下来落在他肩上。大公鸡在值房屋顶上打了个响亮的鸣。林月儿没有当众问他什么,只是站定,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头,说了句“回府说”。她看到他朝服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片,但步伐依旧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