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着傍晚的一丝凉意。小刘康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整整一天,他吃透了拆迁红利、反腐雷区、疫情带来的冲击,看透楼市由盛转衰的陷阱,也锁定了人工智能和新能源两大时代风口。无数未来的信息储存在脑海里,这些都是他回到2016年最大的底牌。
时钟的分针一点点向前挪动,六点,准时到来。
一阵熟悉的眩晕再次席卷全身,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扭曲,展厅、车辆、落日余晖一点点变得虚幻、淡化。耳边的风声渐渐远去,2026年的车行彻底消散。
天旋地转的恍惚只持续短短一瞬。
等视线重新稳定,周遭环境彻底更迭。
身后不再是明亮宽敞的车行展厅,取而代之的是空旷萧瑟的物流园。原本将暗的黄昏彻底被乌云吞没,整片天空黑压压低垂压顶,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双脚刚踏入2016年的时空,零星细雨便簌簌落下。
起初只是轻柔的毛毛雨,可不过数秒,狂风骤起,翻涌的乌云彻底遮死了最后一丝天光。密集的雨线骤然砸落,转瞬化作滂沱大雨,噼里啪啦狠狠拍击着地面、铁皮货车与园区地面。
风声呼啸,雨势滔天,整座城市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彻底笼罩。远处货车低沉的轰鸣,被连绵不绝的雨声彻底盖过,天地昏暗一片。
小刘康心头莫名一沉。
这场毫无征兆、骤然狂暴的大雨,像冥冥之中的预兆,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敢耽搁,冒雨快步冲到园区门口,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子驶入街道,雨刮器全速左右摆动,却依旧扫不尽挡风玻璃上的积水,窗外街景模糊扭曲,霓虹灯火在雨雾中晕成一片片虚影。暴雨裹挟狂风,肆意冲刷着整座城市,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暗沉下来。
一路颠簸,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
院内炊烟袅袅,淡淡的饭菜香气漫出厨房,铁锅在灶上滋滋作响。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窗外哗哗的雨声清晰传入耳中,她看着外面下起了大雨,时不时扭头望向院子门口,心里还惦记着家人有没有被雨淋到。
小刘康快步冲进院子,没有雨伞,冰冷的大雨劈头盖脸浇在身上。短短一段路,浑身已经湿透,头发不断往下淌着水珠,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整个人活脱脱成了一只落汤鸡。雨水顺着脸颊滴落,不断模糊视线,鞋子里灌满积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匆匆和厨房里的母亲招呼了一声,来不及多说,快步冲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房门,潮湿的寒气裹着一身雨水在房间里散开。他迅速脱下滴水的外衣和湿漉漉的鞋袜,衣物扔在地砖上,积起一小滩水渍,赶忙打开衣柜翻出干爽的衣服,急急忙忙换上。直到暖意慢慢裹住身体,刺骨的寒意才稍稍褪去。
视线扫过书桌,一张折好的纸条端正摆在桌面正中。
他快步拿起,是成年刘康的字迹。
纸条清晰写明:刘康已向他的银行卡转入两百万,同时敲定全新时空规则,取消每周互换,改为每月最后一个星期六定时穿梭交替。
看清两百万的巨额入账,小刘康心底瞬间涌上狂喜,心脏砰砰狂跳。
在2016年,这笔钱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巨款。
但狂喜仅仅一瞬,便被他迅速压下。白天在车行查阅的十年楼市走势瞬间浮现脑海。
若是没有窥见未来,不知道老家即将拆迁、楼市即将崩盘,手握巨款的他,大概率会跟风盲目买房,最终会被套牢。
一念至此,他满心后怕。
斟酌再三,小刘康打定主意。这两百万分文不动,尽数留存作为应急储备金,以备未来不时之需。
下周便是高三开学,难熬的备考生活即将开启。有了这笔积蓄,他的日常开销无需再向家里伸手,能大大减轻父母的负担。
唯一的小小心愿,便是犒劳自己。
全校统一校服,学子们衣着无差,唯独球鞋成了多数高中生暗自攀比的物件。那款他心心念念、羡慕许久的球鞋,从前舍不得让父母破费,如今他终于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拿下,不算挥霍,只为少年本心对自己小小的奖赏。然后他又买了一套阿迪三叶草的套装,休假和在学校打球时候穿。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妥善藏入书本夹层。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大雨丝毫没有收敛迹象,反倒越下越凶,雨帘纵横交错,狂风卷着雨水狠狠拍打着窗棂,哗哗声响不绝于耳,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老宅。
厨房传来母亲的呼唤,晚饭已然备好。
餐桌上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暖意融融,可窗外雷雨沉沉、风雨大作。
他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疑惑开口:“妈,我爸怎么还没回来?外面雨下这么大。”
母亲抬头望向窗外肆虐的暴雨,眉头微蹙,满脸不解:“是啊,今天奇怪得很,往常下雨他早就准时到家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她说着拿起手机,拨通父亲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单调漫长的嘟嘟等待音,一遍遍循环往复,最终自动挂断,屏幕亮起无人接听的提示。
母亲脸色愈发不安,勉强宽慰道:“算了,别等了。估计是下雨路上堵车,或是临时有应酬忙得没空看手机。咱们先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刘康点点头,低头扒饭,却食不知味。
窗外风雨呼啸不止,沉闷的雷声隐隐从天边滚来,那股挥之不去的别扭与不安,始终萦绕心头。
草草吃完晚饭,夜色彻底浸透天地,暴雨依旧肆虐不休,没有半点停歇的趋势。
母亲越想越心慌,反复拨打父亲电话,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的冰冷提示。
家里温馨的烟火气彻底消散,凝重、慌乱的氛围笼罩全屋。
母亲指尖微微发颤,满脸焦灼:“太不对劲了,你爸从来不会这样。再忙也会抽空回个消息,今天到底怎么了?”
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缓缓逼近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