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外面三个人赶紧冲过来。王国栋指着厨房，话都说不利索：“手……人手！锅里……锅里煮的是人！”
陈启贤冲进去。铁锅的木盖被蒸汽顶得晃。他伸手掀开。
“咕嘟”一声。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汤，浮着头发、手指，还有半张脸。眼睛闭着，是个小孩的。
“我的天……”周美琪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走！赶紧走！”陈启贤喊。
几个人转身就往外跑。刚到堂屋。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门口站着个人。个子很高，很壮，穿着件皮围裙，上面沾满了血。他脸上戴着个人皮面具，就是墙上挂的那个，眼睛是黑纽扣，嘴裂着，笑得诡异。他手里拎着把链锯，锯条闪着冷光。
锯仔海。老太婆说的儿子。
“跑！往后面！”陈启贤大喊。
锯仔海举起链锯，拉了拉绳。
“嗡——”
链锯转动起来，发出刺耳的轰鸣。他朝着几个人冲过来。
“散开！”
陈启贤推了周美琪一把，自己往旁边滚。链锯砍在竹桌上，“咔嚓”一声，桌子劈成两半。木屑四溅。
“往厨房跑！”张世杰喊。
四个人冲进厨房，拉上门，用柜子顶住。
“砰砰砰！”
锯仔海在外面撞门，链锯砍在木门上，木屑纷飞。门很快就被砍出个大洞。
“从后门走！”陈启贤看见厨房后面有个小门。
他冲过去，拉开门。外面是后院，堆着高高的木材。还有个身影，蹲在地上。是路上那个怪人。阿呆。老太婆的小儿子。
他看见他们，咧开嘴笑，手里拎着把柴刀。
“还有一个！”林雅惠尖叫。
阿呆站起来，举着柴刀冲过来。
“滚开！”
陈启贤抓起旁边的木棍，狠狠砸过去。木棍砸在阿呆肩膀上。阿呆晃了晃，没倒，反而更凶了。
“往山上跑！”陈启贤喊。
四个人往山上跑。山上树多，好躲。锯仔海也从厨房冲出来，链锯轰鸣着，跟在后面追。
“分开跑！”陈启贤喊。
四个人分成两边。陈启贤带着周美琪往左边跑，张世杰和林雅惠往右边跑。锯仔海顿了一下，追向张世杰他们那边。阿呆追陈启贤他们。
“他追过来了！”林雅惠哭着喊。
张世杰拉着她，拼命往树林里钻。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锯仔海在后面追，链锯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雅惠，你先跑，我挡他一下！”张世杰推开她。
“你小心！”
林雅惠往前跑。张世杰捡起块大石头，躲在树后面。锯仔海跑过来。张世杰跳出来，石头狠狠砸过去。
“砰”的一声。砸在锯仔海肩膀上。他晃了晃，没倒。面具转过来，黑纽扣的眼睛对着张世杰。
“疯子！”张世杰又抓起根树枝，抽过去。
锯仔海抬手一挡。树枝打在他手臂上，“啪”地断了。他另一只手一挥。链锯横着扫过来。
“噗——”
张世杰闷哼一声。腰上被锯开一道大口子，血喷出来。他瞪着眼睛，倒下去。
“阿杰！”林雅惠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尖叫出声。
锯仔海抬起头，看向她。链锯还在转，滴着血。林雅惠转身就跑。吓得魂都飞了。锯仔海在后面追，不紧不慢的。像猫捉老鼠。
林雅惠拼命跑。鞋都跑掉了一只，脚被树枝刮得全是血。她不敢停。后面链锯的声音，一直跟着。
“嗡——嗡——”
贴着耳朵响。她脚下一绊，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坡下面。她赶紧躲到树后面，捂住嘴，不敢出声。
锯仔海追到坡上，停住了。他左右看了看。面具转来转去，像是在闻。林雅惠屏住呼吸，缩成一团。锯仔海站了一会儿，没找到人，慢慢往另一边走了。链锯的声音渐渐远了。
林雅惠松了口气，瘫在地上。眼泪哗哗掉。张世杰死了。就这么死了。
她坐了半天，才敢爬起来。往山下走。想找陈启贤他们。
走了没多久，看见前面有间小木屋。是以前的工寮，废了很久，屋顶都塌了一半。她想进去躲躲。刚推开门。里面坐着个老太婆。是那个阿柑姨。她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磨。
“小姑娘，跑什么呀？”
老太婆抬起头，笑了笑，“来，进来坐。”
林雅惠往后退。她怎么在这？
“我不……我……”
“怕什么啊。”
老太婆站起来，“我儿子就是脾气坏，不随便杀人的。只要你们乖乖的，就没事。”
她慢慢走过来。林雅惠转身就跑。老太婆在后面追，跑得还挺快。
“别跑啊小姑娘！”
林雅惠拼命跑。前面出现个人影。是陈启贤。
“贤哥！”她大喊。
陈启贤转头看见她，赶紧跑过来：“雅惠？阿杰呢？”
“死了……阿杰死了……”林雅惠哭着说，“锯仔海杀了他！”
陈启贤心里一沉。
“美琪呢？”
“在后面躲着，我去找她。”
两人往回走。周美琪还躲在刚才的树后面，抱着膝盖发抖。
“美琪！”
周美琪抬起头，看见他们，松了口气，站起来。
“阿杰他……”
“我知道了。”陈启贤咬着牙，“现在先想办法出去。山下有省道，我们跑到省道上，就有车了。”
三个人往山下走。走了没多远。
“嗡——”
链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锯仔海在前面等着。他站在路中间，链锯拖在地上，划出火星。
“不好，绕路！”
陈启贤拉着两人，往旁边的树林钻。刚钻进去。
“啊——”
林雅惠一声尖叫。她脚下一空，掉下去了。是个陷阱，插满了削尖的竹子。竹子从后背穿进去，从胸口出来。林雅惠瞪着眼睛，嘴里冒出血泡，动了两下，不动了。
“雅惠！”周美琪哭着喊。
“别喊！”陈启贤拉住她，“快走！”
锯仔海已经追过来了。两人拼命往树林深处跑。链锯的声音就在身后。越来越近。
陈启贤拉着周美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面出现个山洞。
“进去躲躲！”
两人钻进去，躲在深处的石头后面。锯仔海追到洞口，停住了。链锯的声音停了。他站在洞口，往里看。光线暗，看不见里面。他站了一会儿，“嗬嗬”笑了两声。声音又低又哑，不像人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
两人等了半天，确定走了，才松口气。
“他……走了？”周美琪声音发抖。
“应该是。”陈启贤喘着气，“这地方不能待，等下我们绕路走。”
他往洞口挪了挪，往外看。外面没人。
“走。”
两人轻轻走出来。刚出洞口。旁边的树后面，转出个人。老太婆。手里拿着把菜刀，对着周美琪就砍。
“小心！”
陈启贤一把推开周美琪。菜刀砍在他胳膊上。
“嗤啦”一声，鲜血直流。
“你个疯婆子！”
陈启贤一脚踹过去。老太婆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陈启贤拉起周美琪，拼命跑。老太婆爬起来，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阿海！人在这！”
声音又尖又细，在树林里传得很远。
“她在喊锯仔海！”周美琪脸色惨白。
“快跑！”
两人拼命往山下冲。没跑多远，前面传来链锯的轰鸣。锯仔海过来了。前后都有人。
“往那边！”陈启贤指着旁边的陡坡。
坡很陡，长满了草。两人闭着眼，往下滑。滑到底，是条小溪。两人趟着水跑。锯仔海追到坡上，没往下跳。他站在坡上，看着下面，链锯空转着，发出“呜呜”的响。像是很生气。
两人沿着小溪跑了很久。直到听不见链锯的声音，才停下来。天已经擦黑了。夕阳把树林染得血红。
“我们……我们在哪？”周美琪喘着气。
陈启贤往四周看。
“应该在山的另一边。”他说，“沿着溪往下走，应该能到镇上。”
两人顺着小溪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灯光。还是那间伐木寮。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怎么会……”周美琪声音发颤。
“别慌。”陈启贤压低声音，“他们应该在前面，我们从后面绕过去。”
两人绕到寮屋后面。后院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敲什么东西。陈启贤凑到窗户边，往里看。
锯仔海坐在桌子边，背对着他。他摘了面具。后脑勺有一大块疤，没有头发，红肉翻着。他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在桌上的皮上刻什么。桌上摊着一张人皮，刚剥下来的，还带着血。旁边的架子上，晾着很多张人皮。有大人的，有小孩的。
墙上的挂钩，挂着人头。张世杰的、王国栋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眼睛都闭着，脸色青白。
老太婆坐在旁边，用针线缝着什么。是个人皮面具。
“我的天……”周美琪小声说，差点吐出来。
陈启贤赶紧捂住她的嘴。锯仔海好像听见了，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