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
齐垚看着跪在泥地里的两个大妖,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大清早的,不就是被雷声吵醒了,出来看看天气,顺便打算收个衣服吗?
这怎么还扯上救命之恩了?这两个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齐垚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虽然此刻他们十分狼狈,但依旧难掩那股张狂的桀骜之气。
左边那个红发披散、背着半个破葫芦的家伙,眉眼间透着一种狂放不羁的俊美;右边那个虽然断了一臂,白发如雪,却有一张雌雄莫辨、冷峻绝伦的脸。
“长得倒是挺帅,就是这脑子好像被雷劈坏了。”齐垚在心里嘀咕。
他微微抬了抬手。
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脚下的泥土随着他的心意微微隆起,形成两股柔和的暗劲,将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强行托了起来。
“行了,别跪在泥巴里了,站起来好好说话。”齐垚淡淡地说道。
酒吞和茨木被迫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那种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压制力,让他们确信,眼前这个少年绝对是一位强大至极的尊神。
“这位大人物……还真是好说话。”
酒吞童子心中暗想,
“如此深不可测,却又这般礼贤下士,丝毫不摆神明的架子。难怪大天狗他们愿意死心塌地留在这里。”
齐垚没有理会他们复杂的心理活动,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大天狗:“大岳丸,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是说外面天气不好,就只是打雷吗?怎么还出现了这两个家伙?”
齐垚指了指天边残留的雷云,皱着眉头继续问:“还有,刚刚逃跑的那个家伙是谁?”
“身上都是雷轰轰的,不会就是他搞的这里一直打雷吧?”
大岳丸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齐垚的神色,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真的发飙,只是单纯的好奇和不解。
于是,他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开启了“强行解释”模式。
“啊……这个……齐先生,您听我解释!”大岳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疯狂地摆手,“没什么事,真的没什么事!”
“刚才那个冒电的家伙,就是一个过路的。”
大岳丸一把揽住酒吞童子的肩膀,强装熟络地说道:“那个冒电的,之前跟我这两个兄弟有点仇怨,一路追债追到我们村里来了。”
“这不,乡亲们本来是出来收衣服的,看不过去,就过来帮帮忙。”
“结果那家伙看我们人多势众,胆子小,吓得不敢过来了,就跑了。就这样而已!”
大岳丸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扯淡,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齐垚看了看大岳丸,又看了看酒吞两人。
大岳丸赶紧顺水推舟,指着酒吞和茨木介绍道:“齐先生,这两位是我以前在山里的拜把子兄弟。”
“红头发的叫酒吞,白头发的叫茨木。”
“他们以前是……呃,做木材生意的。对,包了几个山头砍树,以前跟我关系可好了。”
大岳丸拼命给酒吞使眼色:“这不是最近听说我在这吉番村过得很好,所以他们也想来投奔我们,来村里干点体力活呢!”
酒吞和茨木听得嘴角直抽搐。
堂堂大江山的鬼王,茹毛饮血的绝世大妖,竟然被说成是“包山头砍树的”?
但看着大岳丸的眼色,酒吞咽了口唾沫,虽然满心疑惑,还是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可能……这就是大人物的某种恶趣味吧?”
酒吞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是砍树的。以后村子里的柴火,我们全包了。”
齐垚摸了摸下巴。
“是这样吗?”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砍树的能被雷劈成这样?
而且刚才那个冒电的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安倍晴明,想要听听这位一向稳重的“阴阳师邻居”的意见:“晴明,真的是这样?”
大岳丸急得差点跳起来,拼命在齐垚背后给晴明使眼色。
晴明原本想如实禀告建御雷的身份,但看到大岳丸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再联想到齐垚刚刚展现出来的非人力量,他立刻懂了。
如果齐垚知道刚才是一群天神在村口撒野,以这位的脾气,会不会嫌烦,直接去和高天原全面开战了?
为了整个苇原之国的和平,晴明果断选择了配合。
“对对对,就是这样啦,齐先生别担心。”
晴明“唰”地一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笑得温润如玉,“而且您看,这不是雨也晴了,雷也停了,也没什么事了。”
“外面路滑,咱们还是回去吧回去吧。”
齐垚抬头看了看彻底放晴的天空。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帮人在合伙忽悠他,但既然雷停了,他也懒得去深究。
“好吧,那回去吧,正好我也困了,回去睡一觉,打个盹。”齐垚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众人如释重负,跟在齐垚身后,一行人开始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路上,齐垚和安倍晴明并肩而行,聊起了最近私塾里的小趣闻。
“晴明,昨天小河童背书又结巴了,你没罚他抄书吧?”齐垚随口问道。
晴明微笑着回答:“没有,只是让他帮着去老李头家的田里浇了半天水。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贪玩了些。”
听着村子里的家长里短,齐垚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
随着他情绪的放松,身体里面刚刚因为起床气而躁动的外溢气息,也逐渐平稳收敛。
在他们后面,大岳丸拉着酒吞和茨木,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始做“入村培训”。
“你们两个蠢货听好了,在这个村子里,不管你们以前多威风,都给我夹起尾巴做妖!”
大岳丸恶狠狠地警告,
“以后看到齐先生,必须尊敬!”
“绝对不能让他生气,不能让他觉得无聊或者烦躁!”
酒吞有些不服气:“我们堂堂鬼王……”
“鬼你个头!”
大岳丸一巴掌拍在酒吞的后脑勺上,“刚才他没动手就把十几个天津神化成灰了,你看到了吧?你们想变成灰,别连累村子!”
桃太郎扛着木棒走在旁边,虽然他不懂大人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待了这么久,他也隐隐约约知道齐先生是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他非常配合地给大岳丸当起了捧哏:“对呀对呀,可不能惹齐先生生气。上次齐先生不高兴,村口那块大石头自己就飞到天上去了,好吓人的!”
一行人渐行渐远。
阳光洒在吉番村的田野上,秧苗青翠欲滴。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从屋里走出来,继续下地干活。
一切都恢复了桃花源般的宁静与祥和,仿佛刚刚那场足以震动天地的神鬼大战,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
与此同时。
九死一生逃回高天原的建御雷,仿佛丢了魂一般。
他化作一道狂乱的雷霆,在云层中跌跌撞撞地穿行。沿路的一些小神和风灵看到这位素来威严的武神如此狼狈,无不感到震惊和疑惑。
“那是建御雷大人?他不是带队去追捕酒吞童子了吗?”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其他神将呢?难道……都遇害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高天原的精锐。难道,人间的局势还有反转?那些穷途末路的妖怪们,难道还有什么足以屠神的隐藏底牌?”
一时间,高天原外围的各种生灵议论纷纷。
那些原本准备投靠神明的墙头草,也立刻决定继续蛰伏观望。
而人间那些不知情的凡俗生灵、小神、小妖,看到天际闪过那道惶恐的雷虹,则都以为是神明又要降下天罚,纷纷惊叹:
“人间,又要动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