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账本的最后一页,终于翻到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陈留强一家,硬生生赶出京城的大伯——陈震天。
对于这个老狐狸,陈留强可没打算像对待林小婉那样心慈手软,也用不着像对李天豪那样扔去挑大粪。陈震天这人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野心太大、权谋太重、总想着踩着别人的骨头往爬。既然他喜欢玩弄权术,那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他彻底失去所有的野心,变成一个连脑子都懒得转的纯粹老农。
“小爱同学,给这老头下一道‘底层重塑令’。”
陈留强端着紫砂壶,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把他的记忆洗干净一半,留着干活的本能就行;把他的权谋智商全给降格成‘负数’。然后,把他扔到地球老家的碧波村后山去,让他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自食其力。”
“指令已下达,目标陈震天已成功投放至地球21世纪初·碧波村后山。”小爱同学的声音刚落下,全息屏幕上就弹出了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正是碧波村那片荒凉的后山坡。
阳光毒辣,蝉鸣刺耳。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旧褂子、皮肤晒得黝黑发亮的老头,正弯着腰,手里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锄头,极其卖力地在一块巴掌大的旱地里刨着土。
那老头正是陈震天。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当年在京城陈家大厅里拍桌子的威风,也没有了那种算计天下的阴狠。他的眼神空洞而清澈,脑子里除了“这块地里的草还没拔完”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多余的宏图伟业。
“呼哧……呼哧……”
陈震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粗糙的皮肤上全是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斑。他极其心疼地看着旁边那几棵蔫头耷脑的西红柿秧,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土话。
“这天儿太旱了……得赶紧挑两担水来,要不然这西红柿今年就结不出果子了……”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老腰,拎起旁边两个破了底、用铁丝勉强缠住的木质水桶,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的水井跑去。那蹒跚的步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武道强者的风范,分明就是一个被生活盘得透透的、老实巴交的农村糟老头子。
“啧啧,强哥,您这招‘物理戒贪’,实在是绝啊。”
钱多多端着一盘冰镇西瓜,大摇大摆地凑到陈留强身边,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吭哧吭哧挑水的陈震天,忍不住啧啧称奇,“您瞧他现在这纯朴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劳模呢。
这要是让京城那帮老牌家族看见他们曾经的家主现在在这儿当菜农,估计得惊掉一地眼球。”
陈留强斜了他一眼,抓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懂个屁。权谋这东西,沾上了就是毒药。老子把他一身的毒给戒了,让他踏踏实实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叫‘人道主义关怀’。再说了,这后山的菜地要是没人管,咱回老家吃啥?”
秦龙在一旁擦拭着长刀,冷不丁插了一句:
“强爷,要不我去瞅瞅?万一这老头偷懒,我好帮他松松筋骨。”
“用不着。”陈留强摆了摆手,“走,带上你们俩,咱亲自去验收一下这老头的工作成果。”
话音刚落,陈留强随手一撕。
一道极其温和的空间裂缝在碧波村后山的树林后方张开。三人迈步而出,没有引起任何凡人的注意。
此时正值傍晚。
夕阳将整个碧波村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滤镜。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几声狗吠,村子显得宁静而祥和。
后山的菜地里,陈震天正累得满头大汗地给最后一垄小白菜浇水。他那双曾经签过无数千亿大单的手,现在满是老茧和泥污。他用瓢舀着水,极其仔细地洒在每一片菜叶上,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极其满足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绿油油的……长得多好啊……”
陈震天自言自语着,直起腰杆,极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田埂边上站着的三个男人。
中间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白背心,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虽然对方刻意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还是让陈震天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你……你们是……”
陈震天放下水瓢,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看着陈留强,只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无数个混乱的梦里见到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
“大伯,身子骨还硬朗啊?”
陈留强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踩着人字拖走了过来。他看着地里那些虽然算不上多名贵、但长得确实绿油油、水灵灵的青菜,挑了挑眉。
陈震天愣住了。
“大……大伯?”他呆呆地重复着这个称呼,脑子里那根残存的神经剧烈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尘封的记忆碎片想要刺破脑壳,却被那层“底层重弄令”死死压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出脑海,憨厚地冲着陈留强咧嘴笑了笑。
“后生,你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哪来的什么大侄子……不过,你要是来买菜的,我这刚摘的小白菜可新鲜了,不打农药,绝对绿色健康!”
陈留强看着这个曾经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现在却满手泥污、满脸堆笑向他推销白菜的大伯。
他心里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什么京城陈家,什么滔天权势。
在这个连灵气都没有的穷山沟里,在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老头身上,全成了过眼云烟。
“行啊。”
陈留强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垄沟里拔起了一棵小白菜,掐断根部的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菜水灵。大伯,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当年在陈家大院里强多了。”
陈震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憨厚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笑呵呵地说道:
“嗨,庄稼人嘛,土地是不会骗人的。你种它,它就对你好;你糊弄它,它就长不出东西。这日子虽然累点,但踏实。”
“踏实吗?”
陈留强反问了一句。
“踏实!太踏实了!”
陈震天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充满生机的菜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内心的平静。
“以前总想着争这争那,到头来,连个能让自己安心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陈震天直起腰,看着远方那个正升起炊烟的村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种地,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