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海洋。
整整五千名身着笔挺警服的公安干警、缉毒战士和特警精锐,把江海省人民大会堂的主会场塞得满满当当。
警徽在数千盏顶灯的照射下,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潮澎湃的银色波浪。
空气里没有窃窃私语。
只有一种整齐划一、呼吸共鸣带来的肃穆与威严。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鲜红横幅:
《江海省“5.18”特大涉黑跨国洗钱专案全面侦破暨全省政法队伍总结表彰大会》。
省长陆成峰、省公安厅厅长梁建国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色凝重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欣慰与自豪。
“下面。”
省厅政治部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偌大的礼堂内激荡:
“请本次专案组总指挥、省公安厅副厅长,秦正同志作总结报告!”
“唰——!”
台下五千双眼睛,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定格在侧台通道上。
掌声如雷霆炸响。
……
秦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代表常务副厅长荣耀的高定礼服,依然是一身,线条硬朗的深蓝色三级警监执勤服。
皮带扣系得一丝不苟。
胸前的党徽红得滴血。
他手里空空如也,没有拿秘书起草的那份长达两万字的华丽讲话稿。
每一步踏上发言台的台阶,他的皮靴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声响。
站定。
没有寒暄。
秦正双手按在讲台两侧的木质边缘,目光如两道烧透了的铁水,从前排头发花白的老刑警,一路扫到后排刚入职的见习学警。
全场的掌声渐渐平息。
最后,化作了一片针落可知的死寂。
“今天坐在这儿的,有五千人。”
秦正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并不高昂,甚至带着长时间熬夜审讯留下的沙哑与干涩,但在顶级音响的传递下,却像是一枚枚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你们中间,有全省破案率第一的刑侦标兵。”
“有在边境抓过几十个亡命徒的特战骨干。”
“也有刚刚从警校毕业、怀里揣着入警志愿书的热血青年。”
秦正的目光停在前排几位地市公安局长的脸上,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自嘲:
“但我相信,在周震那个名字被写进死刑执行公告之前,你们中间有一半的人,在私底下骂过我秦正是个疯子,骂我断了江海省的财路,骂我把全省政法干警架在火上烤。”
前排几位局长的身子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你们骂得对。”
秦正指着自己胸前的警徽,字字如刀:
“过去这九个月,我带着专案组,在江海省的地界上,抓了上百个处级干部,送了五个厅级高官进大牢,逼得一个退休的正部级常务副省长,在审讯椅上尿了裤子!”
“我把东海市的星海大桥给掀了,把铜山县的大发矿业给砸了,把几十家偷逃税款的医药龙头给封了!”
“有人在背后递话,说我秦正是来抄家的,说我把全省经济的大梁给砸断了。”
秦正猛地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道煞气,瞬间笼罩了整座大厅!
“但我想问问在座的五千名干警!”
秦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穹顶轰然炸开!
“那座断了的大桥底下,躺着二十九个被活活淹死的冤魂!谁去替他们修桥?”
“那四号矿井地底下,埋着四十四具被私设地雷炸得粉碎的同胞骨肉!谁去替他们伸冤?”
“那些打进几个月大婴儿身体里的劣质疫苗,那些卖给白血病患者三万块钱一个的发霉支架!”
秦正猛地一拳砸在发言台上,震得金属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啸叫!
“你们告诉我!”
“那个时候,我们身上这身警服,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头顶上的国徽,又算个什么东西?”
全场骇然!
五千名警察屏住呼吸,不少年轻警员的手指死死扣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台上的省长陆成峰,眼中闪过一丝滚烫的热泪,缓缓闭上了眼睛。
“警服,是蓝色的。”
秦正的语气重新放缓,但那份沉重,却压得在场所有人几乎窒息:
“它不是拿来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戏袍。”
“它也不是让你们在酒桌上换取干股和房产的通行证。”
“它是用建国以来两万多名公安烈士的鲜血,一层一层染出来的铁铠!!”
秦正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眼神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穿上这身皮,你就欠了这天底下老百姓的一条命!”
“这身衣服,沉得能压断你的脊梁骨!”
“你想发财,去经商,去炒股,没人拦着你!”
“但只要你穿上了它,你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做一条看家护院的猎犬!”
秦正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电,射向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周震这条老狗死了,那十二个地下钱庄全灭了,两千一百亿的血汗钱退回了老百姓的口袋。”
“但这不叫庆功。”
“这叫还债!!”
“还这江海省政法系统,欠了老百姓整整二十年的血债!!”
大厅内,死寂无声。
后排几位来自铜山县基层派出所的老刑警,肩膀剧烈耸动着,死死咬着牙关,任凭滚烫的热泪打湿了胸前的勋章。
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如此高规格的大会上,把这层虚伪的面具扯碎,把那些不敢见光的脓血生生挤出来!
“同志们。”
秦正缓缓站直身躯,退后半步。
双手合拢在裤缝两侧,身形笔直得如同一柄刺破黑暗的苍穹之剑:
“我秦正今年三十岁。”
“我不敢保证这天下从此再没有贪官,再没有黑恶势力。”
“但我可以向这五千名战友保证。”
秦正抬手,缓缓正了正自己的大檐帽,每一个字,都在长空里激起滚滚雷鸣:
“只要我还在江海省一天。”
“谁敢再把手伸进老百姓的饭碗里,谁敢再拿法律的威严当抹布……”
秦正嘴角勾起一抹骄傲而凌厉的弧度:
“——老子就让他,粉身碎骨!!”
“敬礼!!”
台下第一排,省公安厅厅长梁建国猛地暴喝一声,率先起立,五指并拢,肃穆敬礼!
“唰——!!”
整整五千名干警,没有任何口令提示,如同一道骤然崩腾的深蓝色海啸,齐刷刷地轰然站起!
皮靴踏地声,震撼天地!
右臂抬起,五指贴眉!
五千双通红却坚定的眼睛,死死凝视着发言台上的那个身影!
那一秒。
没有行政职务的高低。
没有派系的倾轧。
只有五千颗被这柄利刃,生生斩醒的热血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下狂暴跳动!
“哗——!!”
掌声。
如同一场海啸。
在这一瞬间,彻底撕裂了省人民大会堂的穹顶!
经久不息!
震耳欲聋!
秦正立在台上,迎着那万道目光,右手缓缓举起,在眉梢定格。
身侧,一名负责引导的年轻女警泪流满面地,走上前,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
“秦厅……全省的老百姓……都听到了!”
秦正放下右手,侧头看着她,嘴角微挑:
“听到了,那就让他们……安安心心过日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