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的那场“闭门谈话”,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人知道里面具体谈了什么。
只知道,赵东来副省长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刷的白墙还难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走路都得秘书扶着。
而秦峰,则跟在林中华书记身后,虽然脸上还有伤,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场“鸡蛋碰石头”的戏码,似乎……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
当天下午。
中南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紧急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主题只有一个:关于网络上流传的“我省某领导干部家属炫富”一事的官方回应。
发布会现场,长枪短炮,座无虚席。
全省,乃至全国的媒体,都把镜头对准了这里。
在万众瞩目之下。
赵东来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强打着精神,走上了发布台。
他脸上化了淡妆,试图掩盖那无法掩饰的憔悴和苍白。
“各位记者朋友,同志们。”
赵东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也通过电视直播,传到了千家万户。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充满了那种高级干部特有的威严。
“对于网络上出现的一些不实言论和恶意中伤,我个人,以及省委省政府,都表示高度关切。”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
赵东来扶了扶眼镜,义正辞严。
“网络上流传的那些关于我儿子赵小龙奢靡生活的照片和视频,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经过恶意剪辑和夸大处理的!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而对我个人进行的卑劣的、无耻的诽谤和攻击!”
“至于我儿子在国外的生活资金来源……”
赵东来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父”般的、自豪的笑容。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他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都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朋友们一起在海外投资、创业,合法合规赚来的!”
“他不仅没有花家里一分钱,甚至还多次向国内的慈善机构捐款!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优秀青年!”
“我为有这样一个儿子,感到骄傲!”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把一个挥金如土、吸毒滥交的纨绔子弟,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自力更生、品学兼优的“创业精英”。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那些证据,恐怕连秦峰都要被他这影帝级别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然而。
他骗得了在场的记者。
却骗不了电脑屏幕前那几亿双雪亮的眼睛。
……
“我操!我吐了!这老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地下指挥部里,大壮看着直播画面,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创业成功?他创的什么业?贩卖白粉吗?”
“别急。”
秦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
“让他演。”
“演得越逼真,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老K。
“准备好了吗?”
“峰哥,你瞧好吧!”
老K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五分钟之内,我要让这位‘国民老父亲’,知道什么叫‘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有备份’。”
……
新闻发布会上。
赵东来的“辟谣”还在继续。
他甚至还拿出了一份所谓的“律师声明”,和几张赵小龙向“希望工程”捐款的“收据”照片。
就在他声情并茂地控诉着“网络暴力”对一个“优秀青年”的伤害时。
“嗡——”
台下,一个记者的手机,突然响了。
紧接着。
“嗡——嗡——嗡——”
在场所有记者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收到了同一条新闻推送。
来自一个刚刚注册不到十分钟的,名为“中南正义之声”的微博账号。
推送的标题,简单粗暴,充满了挑衅意味——
【赵副省长,别演了,脸疼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开了那条链接。
下一秒。
整个发布会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条微博里,没有文字。
只有一连串的……
证据!
第一条,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高清无码的视频。
正是赵小龙在温哥华夜店里,和一群狐朋狗友聚众“溜冰”的全过程!
画面清晰,声音刺耳。
甚至连他吸完之后,那段关于“我爸是省长”的狂妄言论,都一刀未剪!
第二条,是一份完整的银行流水Excel表格。
上面,详细记录了“共济基金”是如何通过十几家皮包公司,将国内的黑钱洗白,然后一笔一笔地,打入赵小龙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和国内某个重点工程的款项拨付时间,严丝合缝!
第三条,更狠。
是一段电话录音。
录音里,是赵东来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那三千万的窟窿,必须尽快填上!否则让纪委的人查出来,我们都得完蛋!”
“放心吧赵省长,我已经让宏图路桥那边准备好了一笔‘设计费’……”
……
铁证!
一条接一条!
一锤接一锤!
每一条证据,都像是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东来那张还在演戏的脸上!
“这……这是什么?”
“我的天!吸毒?洗钱?”
“快看!那份银行流水!资金来源竟然是江南会!”
“还有这段录音!这是赵副省长本人的声音啊!”
台下的记者们,彻底疯了!
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举起手机和相机,对准了那条微博,也对准了台上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身影。
赵东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台下那些闪烁的屏幕,听着耳边那些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这些东西……
这些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全部掌握的绝密证据,秦峰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
他不是已经被架空了吗?
他不是已经被关在政研室里看报纸了吗?
“赵……赵副省长……”
一个胆子大的记者,颤巍巍地举起了话筒,“请……请问,对于网上刚刚爆出的这些‘新证据’,您……您作何解释?”
解释?
解释个屁!
赵东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强撑着讲台,才没有当场倒下去。
他想说话,想反驳,想说这都是伪造的。
但那段清晰无比的录音,却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
“赵省长,您没事吧?”
“您的脸色很难看啊!”
“请您正面回应一下!”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冲破了保安的阻拦,将他团团围住。
赵东来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鄙夷和嘲讽的脸。
他知道。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精心编织了几十年的“清官”外衣,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
他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供全天下人耻笑的小丑。
……
地下指挥部里。
秦峰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被记者围攻、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精彩。”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欣赏一出完美的戏剧。
“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
“这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他转过身,看着萧雨和大壮。
“好戏看完了。”
“该我们登场了。”
秦峰拿起桌上的那份刚刚由中纪委特批下发的,盖着国徽大印的红色文件。
《关于对中南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东来同志立案审查的决定》。
“走吧。”
秦峰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寒光。
“去把我们这位深陷‘信任危机’的副省长。”
“——请回来,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