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发动机的咆哮声,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中。
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艘在人海中艰难航行的孤舟,缓缓地向前挪动着。
车窗外,是一张张朴实、真诚、甚至热泪盈眶的脸。
他们挥舞着手臂,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秦书记!一路顺风!”
“秦书记!常回来看看!”
车内,秦峰看着这一幕,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停车。”
秦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板,又停?”大壮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望不到头的人群,有些为难,“这要是再停下来,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停下。”
秦峰的语气不容置疑。
车子缓缓停住。
秦峰推开车门,在一众省纪委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再次走下了车。
他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再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站在人群中央,脱下那顶象征着权力的国徽大檐帽,然后,对着四面八方那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第一躬,敬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第二躬,敬这些淳朴善良的人民。
第三躬,敬他们给予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直起身时,秦峰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乡亲们!”
他没有用扩音器,但那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回去吧!”
“天冷,路滑,别站在这儿了。”
“秦书记!我们不冷!我们舍不得您走啊!”
人群中,那个送鸡蛋的大娘,哭得像个孩子。
“是啊秦书记!您这一走,我们这心里,空落落的啊!”
“谁说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秦峰笑了,那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像个即将远行的游子,对着家乡的父老,做着最后的告别。
“我只是去省城出个差。”
“去把那些还躲在外面的大王八蛋,一个个都揪出来,扔进监狱里。”
“等这边的事都了了。”
秦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郑重,像是一个承诺。
“我一定常回来看看。”
“看看咱们的锦绣家园,盖好了没有。”
“看看咱们黑山煤矿的兄弟,日子过得好不好。”
“再来尝尝,大娘您亲手煮的红皮鸡蛋。”
“好!好!”
大娘哭着点头,“我给您留着!您啥时候回来,我啥时候给您煮!”
“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峰笑着,对着众人,再次挥了挥手。
“都回去吧。”
“别送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完。
他不再停留。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车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
人群自发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通道的两旁,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再哭喊,也没有再挽留。
只是静静地,用一种最质朴,也最崇高的注目礼,为他们的“秦青天”,送行。
车队,缓缓启动。
加速。
驶向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秦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久久没有说话。
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那感人的一幕。
他知道。
这份沉甸甸的民心,将是他未来在省城那片龙潭虎穴里,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最大的底气。
“老板。”
大壮透过后视镜,看着秦峰那有些疲惫的脸,瓮声瓮气地问道,“咱们这次去省城,还回来吗?”
“回来。”
秦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当然要回来。”
“铁澜,是我们的阵地。”
“更是我们的家。”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我们只是暂时离开。”
“去把那些藏在更深处的老鼠,连窝端了。”
“等到这个世界,真正干净了。”
“我们再回来。”
……
车队,缓缓地驶离了铁澜市的地界。
但关于那个年轻书记的传说,却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与火洗礼的城市里,悄然流传开来。
有人说,他是不畏强权的孤胆英雄。
有人说,他是为民除害的在世包公。
更有人说,他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这座城市的……
神。
传说,终将成为传说。
但那辆黑色的红旗车,那个挺拔的背影,那句“又不是不回来”的承诺。
却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在了铁澜市六百万人民的心里。
生根,发芽。
等待着,再次相逢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他们知道。
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