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刚走进内阁会议室,手里就扬着一份刚送来的《泰晤士报》。头版下方印着一张大幅黑白照片——几名穿着法军制服的军官在金边街头扫地,军衔肩章和扫帚柄在画面中形成鲜明的对比。照片说明只有一句话:法国军官参加中南半岛卫生运动。配发的评论文章标题更损:帝国余晖——法国军官的战俘生活。
他绕过会议桌坐到主位,用一根指头敲了敲照片。“先生们,法国人在金边扫大街呢。我父亲当年在巴黎做外交官时常跟我说,法国人是欧洲最骄傲的民族。现在骄傲的法国军官穿着军装,在热带太阳底下扫地。印度支那的殖民时代,结束了。”
殖民地大臣端起茶杯。“首相,如果那支军队控制了整个印度支那,我们的马来亚会怎么样?”
艾德礼把报纸放下。“这正是我今天要讨论的。马来亚的橡胶和锡矿占帝国远东贸易的四成,新加坡是皇家海军在远东最重要的基地。如果他们下一步向马来亚渗透,我们在东南亚的整个供应链都会被切断。从今天起,马来亚驻军增加两个营,新加坡要塞增派一个驱逐舰中队。告诉驻仰光的情报官,密切关注他们贸易局在缅甸的一切活动——每一笔青霉液换子弹的交易都要报回伦敦。”
巴黎,爱丽舍宫。电报机吐出的纸带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揉成一团。戴高乐把法国军官在金边街头扫地的报纸照片扔在桌上,对国防部长说:“这些照片已经传遍全世界了。伦敦管这叫‘帝国余晖’。华盛顿给了个外交短评——‘建议法国政府尽快恢复国内秩序’。全世界的报纸都在转。我的远征军现在正在金边街头扫地。而我的海军部长今天早上告诉议会——他不知道对方的情报是怎样渗透的。他也不知道战俘们正在街上扫地。”
国防部长试图解释:“总统先生,克莱尔团长在电报里说——”
“克莱尔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早上全世界还会再印一版照片。你去告诉克莱尔——明天回到谈判桌上。第一条暂时搁置。授权他在承认对方政权合法性之前,先进行其他条款的谈判。”戴高乐转过来又对着外交部长加上一句:“不是暂缓。是搁置。搁置。这个词比暂缓更重,表明我们不接受第一条,但不必为了第一条放弃整个谈判。立刻给瑞士发电。”
巴黎郊外的罢工声浪从窗缝渗进来,外交部长迟疑了一下,低头抄下这段话。
金边,作战室。韩锋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缅甸方面,英军驻缅部队稳守曼德勒—仰光沿线,没有异动。但有一处变化——仰光港英军新到了两个步兵营和一批海军工程师,番号还在核实。我们的青霉液换子弹交易仍在正常进行。另,马来亚方向已有初步接触,第一批联络员已在槟城落脚,正在通过华侨关系建立联系。”
“英国人要增兵马来亚,不是针对我们——至少现在不是。但他们开始担心了。”程万里把电报还给韩锋,“泰国方面呢?”
“泰国方向有变化。日军在泰国投降后武装未被全部收缴,流散到泰柬边境的散兵武装正在聚集。泰军边境部队已进入警戒状态,但未向我方通报。建议二军在泰柬边境增加巡逻频次。”
程万里让二军把泰柬边境两个加强团昼夜巡逻,同时在曼谷设立一个非正式联络处,用贸易局的名义——等于顺手在泰国扎一根针。他抬头看了韩锋一眼,说泰国现在还不是目标,法国人还没签完字,边境不能再出乱子。
坦克分队训练场。十几辆九五式和九七式坦克在训练场上排成两列横队,引擎低鸣。各车组刚跑完一轮步坦协同实弹演练,硝烟还没散尽。程万里站在一辆九五式坦克的炮塔旁,看着车长张阿牛从炮塔里钻出来,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他胸前的三等功勋章还没来得及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步坦协同,你们今天练得怎么样。”
张阿牛敬了个礼。“报告司令,今天跑了三轮——散兵线队形、冲击队形、还有巷战交叉掩护。第三轮的时候和二连的步兵配合还有点脱节,坦克冲太快了,步兵跟不上。”
“你刚才自己觉得什么问题最大。”
“巷战的时候坦克进去以后步兵不知道从哪里跟。有一回坦克过了拐角,步兵还在后头墙角蹲着,被裁判判了步兵全灭。”
“那就是没练够。”程万里登上旁边一辆九七式坦克,站在炮塔上,让所有车组都听得到,“巷战的时候坦克不能自己冲,步兵必须在两侧房檐下交替掩护前出。坦克进巷口以前先用车体封住正面,步兵清完两侧窗户里的反坦克火力,坦克再往前推——这叫步坦交替掩护。你们刚才那个坦克过了拐角、步兵还在墙角蹲着的场面,在战场上就是车毁人亡。还有反坦克障碍——几个车组在三角锥前面停了太久,后面的步兵被裁判判了阵亡。反坦克障碍后面一定有反坦克火力等着。停在障碍前面犹豫,就是给人当靶子。下次练的时候记住——障碍能绕就绕,绕不过去就用车载机枪压制前方,步兵上去清。”
“步坦协同不是高科技,是你们每个人把动作练成本能。坦克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步兵什么时候该跟、什么时候该散开,这些在训练场上多练一遍,战场上就少丢一条命。你们是中国和东南亚第一批坦克兵。将来再有法国人,你们就是开路先锋。练好了,就是胜利。练不好,就是棺材。听明白了没有——多练,就少伤亡。”
“听明白了!”车组们齐声回答。
程万里跳下坦克,走向下一辆九五式。赵铁山跟在旁边,说黎文勇刚发来空军航校学员名册,问要不要把航油和滑油的分配方案一并送审。程万里说让黎文勇先跟霍秉坤对库存量,教练机油料优先保障,运输机中队先不用飞满。赵铁山又问张阿牛这批坦克兵月底还拉不拉一轮。程万里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重新启动的坦克纵队,说拉,拉到半夜也要把这几个科目跑熟练。马福海正蹲在沙盘旁边跟几个新到的步战教官推演,手比划着巷口和侧翼掩护的位置,远处一辆九五式的炮塔缓缓转过训练塔上的假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