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回信后的第二天,程万里让通讯兵给香港发了一封私人电报。电文很短:“秉坤兄,我在中南半岛搞了一个国家,五个军,几百万人口。这边缺人,你愿不愿意过来跟我一起干。程万里。”
发完电报,他把赵铁山叫来。“安南北省大旱,救灾粮拨下去快半个月了,我得亲自去看看。你安排一下,明天出发,不要惊动地方。只带张万和和一个警卫班。”
从顺化往北走,路边农田里的土块干得发白,一踩就碎成粉末。灌渠里只剩渠底一洼死水,几只瘦骨嶙峋的牛泡在水里不肯上岸。几个老农坐在田埂上看着枯死的稻苗发呆,旁边摆着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佛像和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在一个村口停了车,程万里蹲下来同一个老农说话。老农不认识他是谁,只当是路过的地方干部,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叹气:“粮是到了,可渠里没水,明年种什么。”
“政府不是在修渠吗?”
“修是修了,修了一半就停了。说好从红河引水,渠挖到一半不见人了。”
程万里站起来,脸色沉了下来。救灾粮拨了,修渠款也批了——渠修到一半停了,只有一个原因。他让张万和悄悄去查,不用找县长,直接找施工队。第三天张万和回来报告,红河的引水渠工款被县里截了一半,县长的侄子开的砖窑扣了修渠用的水泥和石料拉去给自己砌窑。
当天下午,程万里走到安南北省顺化以北那个受灾最重县城的县政府院子时,身后只跟着张万和和两个警卫员。县长站在台阶上,满脸堆笑。程万里没坐下,没接茶,只问了三句话。
“救灾粮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都发下去了——”
“修渠款拨了多少。”
“拨了五千中南元,工程正在推进——”
“推进到你侄子的砖窑里去了。”
县长脸刷地白了。张万和把一叠单据放在桌上——仓库出库单、施工队账本、砖窑水泥入库记录,全对得上。程万里低头看了看那些单据,对张万和说:“把刘四喜叫来。”
刘四喜当天下午赶到。程万里在现场给他下了命令:“国家调查局牵头,公安部配合,第九局情报支援,全国范围内反腐。先查救灾和战备,这两条线谁敢伸手,查到谁处理谁。不管他是哪个邦的,不管他以前立过多大的功。”
刘四喜把桌上的单据收进档案袋。“从哪开始?”
“顺化这条渠。往前查到红河上游,往后查到金边码头。从省查到县,从县查到村。查到谁就抓谁,不管职位高低。证据确凿的移送法院,数额巨大的从严从重。”他转身对张万和说,“这个县长,先在县政府关一晚上,明天一早押到顺化,关进省拘留所。”
刘四喜连夜提审县长。县长先还嘴硬,说渠是资金没到位。刘四喜不跟他斗嘴,把茶缸放在桌上看着他签过字的单据,又让调查局的人把他侄子从砖窑带来对质。侄子一进门看见程万里的背影,当场瘫在椅子里全招了——截了四百袋水泥、十二车石料,修渠的事放到一边。还招了之前跟他舅舅合伙倒卖公粮的事,说今年收上来的稻米高价给了磅逊港的走私贩子,拿返点吃了小半条街。
程万里在顺化县里那间简陋的招待所里办公,林若兰把金边转来的这几笔截留清单用铅笔誊在物资单背面。她誊完把纸推到灯下,说这批石料正好够补上红河支流塌掉的那半截引水口,明天让施工队去砖窑搬回来就行。程万里看完清单,在总政治部刚发来的地方干部考核材料上批了一行字:旱区各县暂不开展年度评先,先把涉工程和粮食的案件全过一遍。油灯在窗台上微微晃动。
三天后,宋玛的监察院在顺化、归仁和金边同时张贴了第一批反腐文告。程万里在顺化县政府门外站了片刻,看着墙上新贴的文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转身对身边的干部说:廉政教育要从党校课程抓起,党校下个月的干部培训班把此案列入讲评材料。这次抗旱查出来的漏洞不止一个县,接下来要趁年底最后一个月把粮食、水利和军需三项资金从头核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