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王伦问起,周启明赶忙答了起来:“有火药箭,火炮还有突火枪。”
“突火枪?是什么玩意儿?”王伦大感兴趣。
“大头领,突火枪是这样的。”周启明一边说,一边给王伦解释起来。
“选一截厚毛竹,将其一头打通,另一头则是留着竹节。”
“将火药从开口处灌进去,用木棍夯实,再塞入子窠。”
“子窠内可以装铁砂或者石子、瓷片等。”
“然后在另一个竹节处打个小孔,塞入麻茎线作为引信,点燃之后,枪内火药爆炸,然后将子窠推出去杀敌。”
“这就叫突火枪?”王伦觉得,周启明口中的突火枪应该算是枪之老祖了。
“对!当时我在军器坊时,就亲手做过数杆突火枪。”周启明答道。
“威力如何?”
“子窠能飞出数十丈,能打死人!”
“有什么缺点?”
“很容易炸膛伤着自己人,所以对火药的装填量非常考究,导致装填速度非常慢。”
“而且只能打一发,打完之后得撤下来重新装填。”
“我还听闻当年东京禁军演武,朝廷打造了一个三百人的突火枪队,狙击一队十人重骑兵冲锋,结果子窠打在重骑兵的盔甲上,只留下些许擦痕。”
“一轮射击完后,没打下一个重骑兵,反而是重骑兵趁着突火枪队装填的空隙,冲进了阵型中,只约盏茶功夫,便将突火枪队全军覆没。”
周启明见多识广,讲起当年军器坊的往事绘声绘色,听得一众工匠都呆了起来。
“既然竹筒枪身容易炸膛,那朝廷为何不将竹筒换成铁筒?”王伦皱眉问道。
“大头领,朝廷换过铁筒枪身,虽然不怎么炸膛了,可子窠的威力还是一般,达不到破甲的程度。”
“而且铁筒打造难度大、耗费巨,威力又不及重弩,所以后面突火枪就成了鸡肋,朝廷的突火枪部队也解散了。”
“不过,现在大头领配制出来的黑火药威力如此惊人,那制作出来的突火枪可就蜕变了!”周启明心痒难耐地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
按照周启明所说,火器研发的第一个目标选定为突火枪,好像也不错。
“行!那现在就研究一下突火枪!”王伦定下了研发方向。
突火枪结构简单、威力又尚可,可以大规模列装部队,一旦建立规模庞大的突火枪部队,那就是整个冷兵器战场上让敌人望之畏惧的活阎王。
“大头领,我以前做过数支突火枪,还没有忘记,现在就可以做一支出来。”周启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如果用新火药,那竹筒肯定是不行了,铁定炸膛!”周启明想起了新火药的威力,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没错!大头领调配的新火药威力如此惊人,竹筒肯定承受不住炸膛!”其余工匠也是纷纷附和。
王伦也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新旧火药的威力已经对比过了,那是几十倍的量差,用竹筒作枪身,都不用试验了,肯定一点一个炸膛。
“那就打造铁管枪身?”王伦试探地问道。
“很难!”不仅周启明摇了摇头,就连其他工匠也是摇了摇头。
“难在何处?”
“难在打造过程!”周启明继续解释道:“生铁脆,熟铁难熔,都无法直接浇铸铁管。”
“只能以铁板烧熔,反复锻打卷曲成管状,再多次锻打,消除缝隙。”
“铁管成型后,还得用锉刀反复修整内膛,使其光滑,要不然子窠会卡在铁管内,还是会炸膛。”
“一支铁管,一名铁匠差不多要花费七八天才能打造完成,而且上品率极低,差不多要打造五只铁管,方能出一支上品。”
王伦闻言,眉头大皱了起来,他远远没料到打造铁管枪身居然如此麻烦。
周启明的话他听明白了,那就是因为古代现有的冶炼工艺制约,无论选用生铁料还是熟铁料,都没法熔化成铁水直接浇铸成铁管,只能采用笨办法用铁板捶打、卷曲、修磨,方能打造出枪管。
这种工艺不仅耗费极大、合格率极低,而且耗时长、效率极其低下,远远不能满足王伦心中规划的进度。
看来得必须换一种材料才行,王伦沉思了起来。
王伦以前并未涉足钢铁冶炼行业,对于这个行业,他所知甚少,也想不出如何改进古代冶炼技术的法子,只能另辟蹊径。
“用铜如何?铜管可否直接浇铸?”王伦心中一动,紧接着又问了起来。
“用铜的话,倒可以直接浇铸成型!”这次回答的不是周启明,而是另一名铁匠吴永富。
“大头领,铜锭倒是可以轻松烧热成铜液,只需要倒入空芯的模具中冷凝之后就是管状,一次便可成型!”
“对对对!用铜倒是可以直接铸造铜管。”其余工匠皆是从事过打铁的,经验丰富,闻言纷纷点头表示可行。
“那就用铜管!”王伦一锤定音。
“大头领,用铜倒是可以铸造铜管,可铜价太贵了,打造一支铜管恐怕难以承受。”周启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铜料多少钱一斤?”
“这个我知道,在济州府一斤铜料价格大约是一千三百文。”一名工匠抢着回答道。
“一千三百文钱?”王伦吃了一惊。
“对!这只是平常的价格,紧缺时涨至两千文一斤也是常事。”
“草!”王伦内心狠狠地吐槽起来,北宋铜的价格竟然是铁价的几十倍。
“大头领,突火枪的铜管枪身,再怎么也要消耗二十斤铜以上,光是材料钱,就近乎三十贯,再加上浇铸、修磨以及火药,即便不算上我们的工时,打造出一支突火枪,也至少花费五十贯以上!”周启明掰着指头给王伦算起了细账。
“我真是热烈地马!果然,养兵真他娘的是个无底洞!”王伦在内心破口大骂了起来。
身为梁山的大管家,他自然知道现在梁山的家底,即便加上晁盖献出来的生辰纲,梁山公库内的钱也就堪堪十万贯出头。
这十万贯是整个梁山两千余众吃喝拉撒的本钱,是梁山周转的现金流池。
何况周启明只是粗略地算了一下一支突火枪的成本,王伦估计,若是加上废品率以及火器坊的综合成本,恐怕一支突火枪的成本要突破一百贯了。
再算上日后的射击、训练、消耗,这他妈得奔着两百贯去了。
全梁山不吃不喝、倾其所有,也只能最多搞出几百杆铜制突火枪出来。
“草!”王伦再次在心里骂了一声。
可骂归骂,王伦内心很清楚,突火枪造价再昂贵也得勒紧裤腰带去造,这可是热兵器的鼻祖,有了突火枪,就有了问鼎整个天下的可能!
跟整个天下相比,区区造价昂贵又值几何?
“买铜料!造突火枪!”王伦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