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与酒店伙计七八人,正在轮番围攻一个汉子。
这汉子头戴一顶范阳毡笠,上撒着一托红缨,穿一领白缎子征衫,系一条纵线绦,下面间道行缠,抓着裤子口,獐皮袜,带毛牛膀靴,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
王伦见到那汉子标志性的青面胎记,已然知晓了这个汉子就是青面兽杨志。
原着中,杨志本是路过梁山附近,被林冲截住,欲杀之当成上梁山的投名状。
现在根本没投名状这事,杨志便来到了梁山的前哨酒店,不知怎么与朱贵等人起了冲突。
“泼贼,杀不尽的强徒,将俺行李拿到哪里去?洒家正要捉你这厮们,倒来拔虎须。”杨志怒喝了起来,朴刀使得呼呼生风,朝着朱贵等人砍去。
朱贵等人利用酒店的地形,与杨志缠斗,沾之即走,根本不与其硬拼,让杨志完全有力无处使。
不过即便这样,朱贵等人身上均已见彩,足见杨志的凶悍。
林冲见杨志压着梁山众人打,顿时怒了,喝道:“贼汉,休得猖狂!”挺着手中朴刀杀将过去,杜迁、宋万、陈七、王垣、刘义等人也是跟了上去。
“你等且一旁观战,看我如何拿下这厮!”林冲喝止了手下助拳,准备单挑杨志。
朱贵等人瞥见王伦一行人抵达,顿时一阵欢呼。
杨志却是脸色一变,眼见贼人援军到了,己方孤身一人绝不讨好,正想开溜,可考虑到全部家当行李被贼人劫走,不由得踌躇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已被林冲截住。
林冲与杨志两人刀来刀往,踏寒冰、涌杀气,斗将数十回合不分胜败,看得围观众人纷纷叫好!
可王伦却已看出了一点端倪,杨志有了些许落败的迹象。
因为杨志处于己方人群的包围之中,心态肯定不稳,落败是迟早的事。
两人又斗了十数回合,杨志焦躁惊虑之下,刀法已渐渐不成章法,勉强扛着林冲的攻势。
王伦知道是时候了,猛然哈哈一笑,道:“两位且住手!”
林冲闻言,蓦地跳出了圈子,杨志也是松了口气,收起了朴刀。
“这位好汉,使得一口好朴刀!你姓谁名谁?可愿通姓名,报一下来历?”王伦明知对方是青面兽杨志,但程序上还是要问一下。
杨志见王伦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洒家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姓杨,名志,曾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官,人唤作青面兽。”
“后因失陷了花石纲,不能回京赴任,逃去他处避难。如今赦了俺们罪犯,洒家今来收的一担儿钱物,待回东京去枢密院使用,再理会本身的勾当。打从这里经过,家当不想被你们夺了,可把来还洒家如何?”
王伦笑道:“原来是杨制使,怪不得如此厉害!我乃梁山白衣秀士王伦,有礼了!”
杨志见王伦颇为客气,脸色也是稍缓,回了一礼,道:“王头领,洒家与你们梁山无冤无仇,可否将家当还与洒家?”
“怎么回事?”王伦望向了朱贵。
“哥哥,是这样的。”朱贵解释了起来。
原来,杨志携一挑夫挑担全部家当,路过梁山前哨酒店歇脚。朱贵等人见到杨志的挑担,知晓其中必有财物,便在杨志的酒中下了蒙汗药。
岂知杨志非常警觉,察觉到不妥之后,愣是一口酒没喝,吃了饭就要走。朱贵等人无奈之下,只得强行留下杨志,在打斗过程中,杨志的挑担被一酒店伙计顺走,那个挑夫见势不妙,早早逃了。
“原来如此!”王伦笑了笑,道:“杨制使远来是客,不如到山寨吃上三杯水酒,再纳还家当如何?”
杨志岂肯进土匪窝?当下道:“王头领的好意,洒家心领了,便还了俺家当,强似吃酒。”
“杨制使,不急!我王伦答应了还你家当便不会戏言!”
“既然杨制使不肯上山寨,那不如就在这小酒店里,喝上数杯酒,再走也不迟么?”
杨志见这酒好像不喝走不了,只得无奈答应了。
朱贵等人连忙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前哨酒店,腾出了两张桌子,很快摆上了熟食和酒。
王伦吩咐手下,将杨志的挑担完好无损地拿了出来,交还给了杨志,然后与林冲、杜迁、宋万等一众头领坐下吃酒。
“杨制使,你可知与你斗得旗鼓相当的这位是谁么?”王伦指了指林冲。
杨志得了家当,心情大是不同,笑道:“这位好汉端地十分厉害,再斗下去,洒家便要败了。”
“他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哦,原来是林教头,久仰久仰!”杨志恍然大悟。
“杨制使,现在林冲乃是梁山一名头领,当不得禁军教头之名。”林冲淡淡笑道。
“这。。。”杨志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本奇怪林冲乃是禁军教头,为何上梁山当了贼寇,可眼下这情形他却不便问起。
“杨制使,喝酒喝酒,解解乏!”王伦笑着催了起来。
杨志心知这下他不必担心酒里会有蒙汗药了,因为王伦若想黑他,只需吩咐林冲缠住他,其余众人一拥而上便能将他拿下。
众人轰然连饮了数杯酒后,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杨志在与朱贵等人打斗过程中,并未杀人,朱贵等人只是受了些许轻伤而已,双方并无大仇。
“杨制使,今后有何打算?”王伦的眼睛眯了起来。
“洒家在东京枢密院有旧识,打算打点打点,谋个差事。”
“嗯,如此甚好!”王伦点了点头,继续吃酒,并未多言其它。
王伦没有提及让杨志上梁山的一丝一毫,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杨志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断不会答应上山入伙的,说了也是浪费口水。
“这杯酒喝完后,我也不强留杨制使了!祝杨制使在东京谋个好差事,大展胸中抱负!”王伦举起了杯。
杨志见王伦如此爽快,慌忙举杯喝了。
王伦对一旁的朱贵使了个眼色,朱贵起身离开,片刻后端了一个木盘出来,上放五锭大银。
“杨制使,这是五十两银子,请杨制使收下,权当去东京的路费。”王伦笑着让朱贵端上了银锭。
“王头领,这。。。”杨志吃了一惊,他属实想不到王伦不但爽快放过了他,还请吃酒又送银子。
在座众人也是一愣,想不到王伦对杨志如此礼遇。
“杨制使,去东京路途遥远,一路花费不在少数,收下吧。”王伦笑着道。
杨志见王伦一脸诚恳,终是收下了银子,低声道:“王头领的厚意,洒家多谢了!”
“哈哈!启程吧,杨制使,我送你一程!”王伦哈哈一笑。
杨志挑着挑担,王伦带着众人一路随行,直走出酒店三里许地,王伦这才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祝杨制使一路顺风!”
众人与杨志纷纷道别,这才折返回山寨。
杨志望着王伦等人离开的背影,怔了良久后,这才挑着挑担继续前行。。。
“哥哥,这杨志虽然是殿司制使官,可犯了事,如今只是一个破落户,我们放过他也就算了,哥哥为何如此厚待他?”回去的路上,林冲忍不住问了起来。
林冲的疑惑,同样也是众人的疑惑,皆想不通王伦为何如此,一个破落户军官值得么?又没邀他上山入伙。
“诸位兄弟,我如此做,无非是跟杨志结个善缘罢了,日后相见更易。”王伦微微一笑。
“结个善缘?日后相见?”林冲一愣,继续问道:“哥哥,杨志回了东京做官,恐怕与我们再无交集,如何再见?”
“东京容不下他的。”王伦神秘一笑。
“为何容不下他?”
“东京连贤弟如此朴忠之人亦容不下,如何容得下杨志?”
“这。。。”林冲哑口无言,这回轮到他发起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