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坐在板凳上看戏,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捧瓜子在嗑。
她这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喜欢看狗咬狗。
“老头,还报官不?”谢晚凝嗑瓜子,呸一声吐了出来。
裴老爷子气的老脸涨红,愤然看向裴寂:“你不管管!”
“还侯府千金,我看是个地痞流氓差不多!”
裴寂眼底染了笑。
“管不了,我家我娘子做主。”
裴老爷子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扭头提醒她:“谢晚凝,我看裴寂就是想利用你,他可不会管你会不会死。”
谢晚凝继续嗑瓜子,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死猪样:“无所吊谓。”
“早死晚死都要死。”
谢晚凝瞥了他一眼,挑衅:“我死了,反正你也快下来陪我了。”
这是在说,你个老不死的,你也快死了。
她在下面等着他。
裴老爷子被气的全身血液直冲头顶,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你个毫无教养的!”
谢晚凝翻白眼:“教养是给人看的,可不是给畜生的。”
裴老爷子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就差没被气死了。
谢晚凝这张嘴毒到,自己舔一下都能把自己毒死。
她杀起来,完全敌我不分,狠到连自己一起骂。
完全让人无法选中去骂她。
里正见裴老爷子脸红脖子粗,呼吸都重了,生怕谢晚凝把人气死,连忙出来打圆场:“老裴,事到如今,就分家,签了断亲书吧。”
杨彪花在旁边说道:“是啊,公爹,你压着裴寂也没用,他6岁中童生,9岁考秀才,大家都传他是天才。”
“可如今他都快17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秀才。”
“伤仲永的典故,你不是不知道,说不定裴小六注定是个秀才。”
是啊,都说裴寂是个仙童,天上文曲星下凡。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裴寂要是能中举,早中了。
谢晚凝看他们松动了,提点道:“裴御风欠了一百两,这赌债还不上,可是被砍断手脚的。”
“现在断亲,我把马车卖掉替你们还。”
裴老太听到这话,明显松动了,她看向裴老爷子狠心说道:“跟他分家,断亲!”
分家断亲,既能白得一百两还清长孙的债,又能免去牢狱之灾,这是一笔无本买卖。
她可不想坐牢!
裴老太厉声道:“难道你要我们一家子,都去死?”
裴老爷子眼睛一闭,狠下了心:“行,我分家,断亲。”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真不想放裴寂离开。
裴老爷子心里有了算计:“但是,谢晚凝打了他大伯娘这事,必须赔偿二百两!”
吴秀花一听,立马有力气了:“对!必须赔钱!”
裴晏握紧小拳,愤怒开口:“凭什么?”
“她就受了点轻伤,凭什么要我嫂嫂赔二百两?”
“裴庆议,你要二百两,这是想逼死他们小两口啊?”
“你真好意思开口,裴寂你们没养过一天。”
“裴寂媳妇儿也是个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诺大的侯府陪嫁就给了些破烂。”
“二百两,咋不缺德死你?”
裴老爷子被人议论的脸色无光,就是不松口。
他眼神凌厉的看向谢晚凝:“这是分家,你裴寂应该孝敬长辈的,从此,你们是死是活,跟我们没任何关系!”
裴寂想分家,断亲,可以。
他要让裴寂明白,离开裴家,得被扒掉一层皮。
谢晚凝拍拍手,起身,一脸苦大仇深像被人逼到绝路了,破釜沉舟:“行,这二百两我倾家荡产,做牛做马也出。”
裴老爷子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银子,谢晚凝这个蠢货挥霍无度,吃住借钱都要好的,估计那马车也是借印子钱买的。
再加上这二百两能掏空裴寂,让他欠上重重的债务,今年的秋闱在即,他哪有钱去科考?
到时候还得来求他。
到那时,拿捏裴寂,可比现在好拿捏。
裴老爷子这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脸色缓和了下来。
谢晚凝算是知道,为什么以前女主喜欢打嘴炮,不直接动手了,容易招人把柄,容易坐牢。
这也是个法治社会。
最最最重要的事,要赔钱啊!
那她以后背后动手,不让人抓到把柄不就行了?
还是待在末世爽,杀人不用偿命,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裴寂倏然抬头看她:“不可。”
裴老爷子见裴寂这么着急上火,越发猜定心中所想,谢晚凝这蠢货果然又借印子钱了!
都成落难的凤凰了,还借钱买马车,裴寂摊上这个恶婆娘,有得他折腾!
裴寂不同意给这二百两,目前他并没有这么多,他留了九十五两给谢晚凝。
现在身上只有几个铜板,回来采买,自留的五两都花完了。
手里的钱,那都是谢晚凝的。
这是他的事,不该让谢晚凝替他出。
谢晚凝握住他的手,眼底带笑看着他:“信不信我?”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能把这钱,一文都不少的要回来。”
谢晚凝看向里正:“麻烦里正写断亲书,做个见证。”
“还有,裴老爷子,你也得替裴寂他那便宜爹写封断亲书,必须写上这是他裴令山同意了的,并且要派人去通知他。”
“别回头说这断亲书他不认!”
裴寂眼眸泛了红,看着谢晚凝字字句句都在替他出头,替他考虑,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从前渴望亲情,想努力往上爬,一生都想得到亲生父亲的一句认可。
想从他嘴里听到后悔二字。
可回头来,能为他出谋划策,疼他的人,从来不是生他的那个。
裴守义点头:“去拿笔墨纸砚的。”
裴晏飞快跑进屋去拿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铺开在桌子上,裴守义正式起草了分家文书,写了断亲书,一式多份:
“今日在场的各位都做个见证,裴寂正式从裴家分出去,两家断亲。”
“裴寂,谢晚凝出二百两作为给裴家长辈的赡养费。”
“裴寂,谢晚凝净身逐出家门,寸产不与。”
“往后其人生死祸福、贫富罪罚,与本家再无半分牵扯。”
“若无异议,两方签字画押吧。”
两方各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画押,自此,分家,断亲。
裴寂拿着那薄薄的纸张,手指关节捏的死死的,舌尖有些发麻。
终于断亲了。
自由了。
不用被一个“孝”字,压的喘不过气,被朝臣口诛笔伐。
谢晚凝取出了二百两银票,丢给吴秀花:“大伯娘当大家的面,可点清楚了。”
“别到时候丢了,回头怪我头上。”
吴秀花笑容灿烂的接过银票,认真看了一遍又一遍,立马揣兜里:“公爹,真是二百两!”
这样她儿子赌债可以还了,还多出一百两!
吴秀花立马贴身收了起来。
裴老爷子见谢晚凝真拿出了二百两,面色凝,质问道:“你怎么还有钱?!”
谢晚凝摆足了大小姐的派头,嚣张跋扈道:“你管我那得的!总之钱给你了!”
裴老爷子瞪着她,冷笑一声:“又是借的印子钱吧?”
侯府都把她当成弃女了,不可能给她这么多钱,裴寂一个穷书生,去替人抄书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谢晚凝顺着他话开口:“对啊,有本事你也去借呗~”
裴庆议一听果真是借了印子钱,顿时笑了:“裴寂,有你回头后悔求我的时候。”
“我终归是你祖父,若有一天讨债的人上门了,可以来求我,祖父替你出。”
裴寂眼神沉沉:“永远不会有那日。”
裴守义担忧的看着他:“谢晚凝真又去借印子钱了?”
他还天真的以为这丫头改了,怎么狗改不了吃屎又去借?
裴寂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叔,我心里有数。”
裴守义看着裴寂的眼神,瞬间不担心了。
谢晚凝看着对面嚣张鼻孔朝天的几人,她勾唇一笑,手指微微动了动,催动意念“收”就将那二百两收进了空间。
没人能从她身上薅到羊毛,还能安然无恙。
裴寂低头,眼眸微微泛红,看向谢晚凝,声音沙哑:“谢谢。”
谢晚凝抬手摸了摸他漂亮的脸蛋,笑了笑:“美人哭起来更好看了。”
裴寂眼里有光,也染了笑意。
谢晚凝这人,看起来绝情绝义,做事果断,可对真心待她的,她也会豁出去命护着。
她这人,还特别护犊子。
裴老爷子被裴寂一口回绝,他心里顿时不爽了,恶狠狠的看着谢晚凝,冷笑一声:“谢晚凝,裴寂身上流着我们裴家的血,一样的凉薄自私。”
“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不过是看你有用,想利用你摆脱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