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术结束了？”
隔着玻璃，她的声音透过来时有些闷，周之言看她，目光定定看着，恍惚的眼底慢慢凝聚出光彩。
程黎拍着车窗。
怎么不开窗。
她绕到副驾驶位置拉车门，车门倒是拉开了，她坐进去。
外面的冷气被隔绝。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察觉到男人的情绪有些奇怪，低迷的，压抑的。
“嗯，下班了。”他回她。
声音特别哑。
然后又握住她的手，很凉，他用掌心捂热，“刚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这么晚了，怎么下来了。”
车厢内光线昏暗。
他声线平稳，低沉，在不大的空间里，落在她耳畔。
程黎从小在家里，就一直看着陈雪珍跟程璇的脸色生活，到了工作的时候，整天面对这么多形形色色的顾客，她一瞬间就察觉出，他心情很差，似乎强行压抑着某些情绪，并不想在自己面前露出难堪脆弱的一面。
程黎想了想说，“我给你发消息了，不是说秒回吗？”
那条消息在半个小时前。
周之言在路上，“抱歉，我...”
她飞快说，“这次不怪你，记着，下次扣分。”
“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厢内静谧。
这个隆冬深夜，她的手指渐渐在男人掌心中焐热，攥住她的手到十指相扣，程黎并没有抽开。
因为她发现，这个冬天太冷。
她也是人。
她也需要温暖。
周之言能给她，填补她被寂寞一点点蚕食的内心。
“程黎，我能抱抱你吗？”
程黎用行动说可以，他调整了座椅，她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怀中，她听得到他声音里的暗哑，那一点破碎，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看上去很难过，如果难过有实质，他现在身上，一定围绕着黑色的气。
一环一环，把他缠绕，他挣脱不开。
他们都是凡胎肉体，没有人天生就强大，没有人是无坚不摧。
程黎听着他心跳。
强而有力。
可是，她感觉到，他身上的衣服是湿漉漉的。
贴着自己脸，都是凉意。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胸口，又摸着他肩膀，触摸之下，都是水渍，像是被什么打湿了。
她嗅觉敏锐，在他身上，闻到了茶叶湿漉漉的味道。
程黎在抬起眸看着他的脸，她乱动的头被摁住，男人用下巴抵住她发顶。
她还是看到了。
他额角红肿了一片，渗着血丝，仿佛被什么砸到了，亦或者磕到了。
程黎没问。
她抱住了他，“我好困，我想睡了。”
周之言沉声，“我送你上楼。”
“不了。”她把脸埋在他怀中，闷闷地说，“我生理期到了，肚子特别疼，一点不想动。”
周之言的手，伸入羽绒服，贴着她小腹揉着。
然后另一只手臂，抱紧了怀中的女人。
他也闭上眼，希望这一刻卸下所有防备，可以无限延长。
他喊了一声。
“程黎。”
她没有回应，在他怀中，睡着了。
周之言低头。
程黎没睡，她姨妈痛的睡不着，她装作睡了，感受到他的吻先是落在自己发顶，然后脸颊，睫毛。
最后是嘴唇。
-
两个小时前。
周家。
周之言是被秦瑛一通电话叫来的。
客厅里，一片阴云。
摔在他面前的是他前天去警局签署的证人笔录。
上面，还摁下他的手印。
周之言弯腰捡起来。
“子业是你弟弟！！你这么做，是想把你弟弟送进去吗？”秦瑛厉声斥责他，“就算他做错了什么事，自然有你舅舅来管教，你是他哥哥啊，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有没有为了大局考虑。”
“那请秦市长告诉我，什么叫大局。”
“秦子业做了什么，我不信秦市长不知道，他聚众淫乱，欺辱女性，下药，参与轮奸，甚至现场，还有精神管控类药品，他说他是无辜的？”周之言笑了一声，咬着牙，“你真的相信他无辜？”
从小到大，秦子业是什么人，不学无术，花边新闻一大堆，江城有名的二世祖浪荡子。
现在反倒成了受害者了。
“之言，他是你弟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外公外婆年迈，你难道真想看着他春节入狱，影响所有人的心情吗？”
“心情？你一点不震惊他做了什么事，看来你知道。我没有这样的弟弟，这上面的字是我签的，只要许玥继续上诉，我依旧会是她的证人。”
但是周之言知道，秦家插了手之后，许玥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签署的这份笔录，成了废纸一张。
秦家三代从政，江城司法系统，秦家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之言，你让妈妈很失望。”尤其是周之言一口一个秦市长，这样冷漠的口吻。
“你明知道秦子业做错了，错得离谱，还要这么护着。”周之言将手中的几张纸死死攥在掌心。
“该说失望的，应该是我，外公从小教育我，‘志毋虚邪，行必正直。’，他知道秦子业被溺爱出现在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只会更失望。”
“秦市长这么继续包庇他，迟早会因为他，引火烧身的！”
“放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秦瑛扶着额，一边张令兰急忙上了一杯茶，缓和客厅里凝滞压抑的氛围。
她看着周之言，叹息一声摇着头。
“那个许玥，跟子业是男女朋友关系，她现在就是闹脾气，已经答应签了和解书，她不过就是爱钱，你帮错了人。”
秦瑛轻呷一口茶水。
“子业确实有错，你舅舅已经呵斥了他，跪了祠堂，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错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您都已经安排好了，许玥如果不答应，她还能在江城继续生活吗？”
“你真以为许玥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孩吗？她爸爸是张万国，博观资本的创始人，她是张家私生女，跟子业就是为了钱，这次你舅舅拿了一千万封口。
就像你高中时候认识的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小小年纪不学好 ，无非就是靠着美色，蓄意接近，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