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一个平行于中国历史时空的某个朝代,与真实的历史朝代颇有相似之处,只是历史人物是不存在。
大周朝建国已有二十三年,国号建元,开国皇帝李为民是位明君,结束了上一个朝代的战乱,这才建立当今的大周朝。
这里说的官话是汉话,写的自然是汉字
开国天子平定前朝乱世,励精图治,虽不敢说处处五谷丰登,仓廪充盈,倒也使得海内承平,路不拾遗。
更难得的是,商路畅通,南北货殖往来频繁,催生了无数富庶城镇。只是,这煌煌天恩,总有些照耀不到的旮旯角落。
黄州郡,河县辖下,有一李山村。
村子如其名,三面环着高耸连绵的大山,如同一个天然的木盆,将五百余口李姓族人密密地拢在盆底。
村中屋舍大多低矮破旧,与外间传闻那商业发达、市井繁华的大周气象,恍若两个世界。
此时,村西头一栋尤其破败的土坯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山村的族长,也是村里的里正李学富,一位年近六旬,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者,正眉头紧锁,盯着炕上那个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本是该漫山遍野跑的年纪,此刻却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禾苗,了无生气。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青年踉跄着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炕前。
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族长太爷!我二弟……我二弟他不会有事吧?!”
青年是炕上少年的兄长,名叫李大山,今年一十六岁,方才去后山砍柴,闻讯连柴刀都忘了放下就别在腰后跑了回来。
此刻额头上全是挤出来的汗珠,混着灰土,在他年轻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
李学富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布满老茧、如同枯树皮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心头愈发沉重。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村里太多生老病死,这孩子的状况,怎么看都像是……吊着一口气了。
“怎么搞的?”
李学富的声音沙哑,带着一族之长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上午不是还见他在村口溜达,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这样了?”
李大山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又是懊悔又是后怕:“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出去砍趟柴的功夫……回来就听隔壁三婶说,二山他……
他在后山那个老山涧边上晕过去了,还是几个半大小子给抬回来的!”
“老山涧?”
李学富花白的眉毛拧得更紧了,“那地方邪性,跟你们说过多少回,没事少往那边凑!”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好端端的,他去那儿做甚?”
李大山茫然地摇头,他要是知道,此刻也不会如此六神无主了。
他看着炕上气息奄奄的弟弟,又看向沉默不语的族长,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父母去得早,他靠着自己没日没夜的劳作,加上族中众亲的接济地把这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养活着,这要是二弟有个三长两短……
“族长太爷,您得救救他啊!救救他……”外表憨厚的李大山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李学富深深叹了口气。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穷乡僻壤,连个像样的郎中都请不来,河县县城的医馆,那诊金药费,岂是他们这些山野农户能负担得起的?
他懂得再多,也不过是些土方子,对付个头疼脑热还行,眼前这孩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少年苍白如纸的脸上,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这李山村,又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如同这破旧房屋梁上积年的灰尘一样,悄无声息地陨落吗?
屋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村后的山峦,山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也为这少年的命运哀鸣。
李学民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仿佛带着这破屋里积攒了多年的苦楚与寒意。
他的目光从炕上奄奄一息的李二山身上,缓缓移到了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李大山脸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这李大山家,真是多灾多难啊。
思绪不由得飘回三年前。
那时,李大山的爹,村里顶好的壮劳力,进山想多打些猎物换钱,却遇上了罕见的山洪,连尸首都没寻回来。
他娘本就体弱,遭此巨变,一口气没上来,拖着病体熬了不到半年,也撒手人寰。
短短一年间,五个还没灶台高的孩子,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当时最大的李大山,也不过十三岁,生得壮实,性子却憨直,甚至有些村里人背地里说的“脑子不灵光”,遇事只会闷头下死力气。
底下是十岁的老二李二山,八岁的老三李三山,还有两个黄毛丫头,五岁的大丫和两岁的小丫。
五个娃娃,像是一窝刚孵出没多久就没了母鸟庇护的雏鸟,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全靠李学富这个族长硬撑着安排,东家送一筐杂粮,西家帮补一下屋顶,族里公账上偶尔挤出几斗糙米,才勉强没让这家断了炊烟,磕磕绊绊地活了下来。
而这五个孩子里,就数炕上躺着的李二山最是不同。
明明年纪小,身子骨也单薄,那双眼睛却总是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机灵和沉静。兄妹五人中也就他上过四年私学。
爹娘刚走的那段日子,大哥李大山只会躲在角落红着眼睛砸墙,而十岁的李二山,则抿着苍白的嘴唇,一家一家去给帮过忙的族人磕头道谢;
是他在大哥砍柴、帮工的时候,领着更小的弟妹,把那个破败的家操持得井井有条;
也是他,能清楚地记得谁家借了多少米,谁家帮了几天工,心里仿佛有本明明白白的账。
可以说,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表面上是憨厚老实的李大山在出力,实际上那根主心骨,一直是这个看似瘦弱的二弟。
是他用那点有限的聪明,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个家,在贫瘠的缝隙里寻找着生存下去的可能。
如今,这根主心骨,眼看就要折了。
李学富看着炕上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再看看地上只会哀求、茫然无措的李大山,心中一片冰凉。
要是二山真的没了,这个家……怕是真要彻底散了。那剩下的几个娃娃,往后可怎么办?
屋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吹得破旧的窗纸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个聪明却可能夭折的少年,提前奏响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