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满，鸿蒙边境的营寨号角齐鸣。 数十万跨宇宙联军与鸿蒙守军列阵完毕，战甲铮鸣，道韵冲天。经过三日休整，全军士气鼎盛，之前大胜带来的杀意与锐意凝聚成实质的兵锋，直指混沌界深处的黑暗疆域。楚尘立于阵前云辇之上，一身素色道袍猎猎作响，周身混沌境的气息内敛不发，唯有眸中金光明灭，映着前方扭曲的边境虚空。三日之间，他彻底稳固了混沌境初期的道基，将炼化魔主得来的混沌本源尽数消化，道韵愈发圆融。一旁的道祖负手而立，苍老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凝重，几分振奋。镇守鸿蒙海无尽岁月，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挥师杀入混沌界腹地。
“启程。” 楚尘轻吐二字，声传全军。
话音落，大军开拔。 最前方的先锋营催动道韵，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撞向鸿蒙与混沌交界的空间壁垒。那层隔绝两界亿万载的漆黑壁障，在大军兵锋之前寸寸碎裂，露出后方翻滚不休的混沌洪流。没有丝毫犹豫，楚尘一马当先，率先踏入混沌界。
一入界，狂暴的混沌之力便扑面而来。 不同于边境零散渗透的煞气，混沌界本土的混沌之力浓稠如墨，带着腐蚀万物、扭曲规则的暴戾，蜂拥而至。寻常修士只要沾上一丝，便会道基受损、神魂被染。联军前锋刚一踏入，便有不少低阶修士身形一晃，道韵紊乱，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周遭天地一片昏黑，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大地，只有翻涌不休的混沌浊流，耳边是呼啸的乱流尖啸，视线被压制到不足千里。这般环境，远比任何一处绝境都要恶劣，寻常修士连立足都难，更别说长驱直入。
“结阵，御浊。” 楚尘声音平稳传开，周身缓缓升起金色光罩。鸿蒙至宝悬浮于头顶，垂下万道温润光雨，配合他自身掌控的混沌之道，在大军周身铺开一层巨大的结界。 结界之外，狂暴的混沌之力撞在光壁之上，激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无法穿透半分。结界之内，浑浊的气息被过滤、净化，化作温和的能量流，滋养着众修士的道基。方才不适的修士很快平复下来，眼中满是惊叹。他们本以为杀入混沌界必定是一场恶战，步步荆棘，没想到楚尘仅凭一己之力加一件至宝，便硬生生在狂暴的混沌之海中开辟出一片安稳疆域。
“这便是混沌境的伟力……” 有鸿蒙老将低声感慨。他们与混沌打了无数交道，从来都是被动防御，从未想过能在混沌界腹地这般从容。
楚尘立于阵前，眸光深邃，扫视四方。 旁人只看见环境恶劣，他却能看见更深层的东西。漫天翻涌的混沌浊流之中，交织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和本源棋盘上的棋纹同源同构，只是更加密集、更加古老。整个混沌界，从边界到核心，根本就是一座铺展开的万古巨棋。越往深处，棋纹越密，规则越重。之前在鸿蒙边境，棋局意志还需要借魔主之躯才能显现，在这里，规则本身就是棋局的延伸。
“难怪混沌祖神能隐忍万古。” 楚尘心中暗道，“此地本就是他的棋盘，他坐镇核心，执掌整座巨棋的起落。”
大军稳步推进，所过之处，混沌之力被结界不断净化，留下一条金色的通路。 沿途陆续遇到零散的混沌魔神守军，皆是之前溃逃回来的残兵。这些魔神本就丧胆，见大军压境，根本不敢正面抗衡，一触即溃。联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长驱直入，短短半日便深入混沌界数万里。 可越是深入，楚尘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不对。 这些残兵看似溃散逃窜，却始终在大军前方不远不近，像是在引路。沿途的混沌之力看似狂暴无序，却隐隐推着大军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前进。看似长驱直入，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预设的轨迹上。
“停。” 楚尘抬手，大军骤然止步。 道祖移步上前，顺着楚尘的目光望向前方，神色微凝：“有问题？” “我们走的路，是对方故意留的。” 楚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溃兵不是在逃，是在引我们去他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道祖闻言，眸光一凛。他本以为斩杀魔主、大破大军之后，混沌界短时间内无力组织防御，如今想来，还是低估了混沌祖神。那等存在，怎会因一场败仗便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前方昏暗的混沌深处，突然亮起无数点猩红的光芒。 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震动浊流。原本溃散的魔神残兵，纷纷停下逃窜的脚步，转身列阵。更深处，黑压压的魔神大军缓缓铺开阵型，气息沉稳，杀意凛冽，哪里有半分溃败的样子。 方才的狼狈逃窜，全是演出来的。
“诱敌深入……” 道祖沉声开口，“他早就备好了第二道防线，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楚尘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层层魔神大军，望向更深处的黑暗。 “不止。” 他能清晰感知到，大军前方的棋纹正在缓缓变动，整座巨棋的格局都在调整。魔神大军不过是棋盘上的前沿棋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而且，他隐隐感知到，一道熟悉又古老的目光，自混沌核心深处望来，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许，还有几分棋局对弈的邀请。
三日之约，对方履约了。 这不是埋伏截杀，是一场早就摆好的棋局，等着他来落子。
楚尘忽然笑了笑，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升起几分棋逢对手的兴致。 “既然有请，那便入局。” 他轻声自语，随即下令：“全军推进，破敌阵。”
道祖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明知是局，也要破局而入，这才是楚尘的行事风格。 大军再度开拔，金色洪流迎着黑压压的魔神大军，直直撞了上去。喊杀声瞬间响彻混沌界。 这一次的魔神军明显精锐得多，阵型严整，悍不畏死，配合着周遭混沌之力的加持，战力比边境的入侵军强横数倍。双方刚一接触，便爆发出惨烈的厮杀。
楚尘没有出手，立于阵中，眸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在看棋。 看这混沌界的万古巨棋，看混沌祖神布下的阵局。 随着战局胶着，战场周遭的棋纹越来越亮，每一尊魔神的陨落、每一名联军的伤亡，都在牵动着棋局的走势。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军团厮杀，是用万千生灵的命数，在棋盘上争胜负。
楚尘眸光一凝。 他发现，整座棋局的棋眼，不在前方的魔神大军，不在两侧的埋伏，而在大军正前方的混沌深处。 那里，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漩涡之中，没有魔神气息，没有能量爆发，只有一声声极轻、极古老的棋子落盘之声，隔着重重浊流，悠悠传来。 仿佛有一只手，正捻着棋子，等着他走到近前，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