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们去看望一下沈岩吧,父亲走之前说了,沈岩会出来的。”沈月娇认真提议,她是真心觉得应该去看看,这时候去可是雪中送炭,极好的机会!
“呵……”沈月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轻轻嗤笑,目光落在沈月娇天真的侧脸上,“你要去自己去,天色快黑了,最好早去早回。”
沈月娇猛地一怔,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很是不解,“你不去?你不怕父亲责骂你吗?那好歹是我们的哥哥。”
哥哥?沈月音心里越发鄙夷,“姐姐要去哪儿?我不去!我不去看那个……那个卑鄙小人!”
说到“卑鄙小人”四个字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她是真的理解不了沈月娇怎么如此上赶着被人使唤?从前沈岩如何利用她们,当她忘了吗?
沈月娇呐呐得说不出话,诚然,沈岩不是个好人,可是他是未来唯一的继承人,是沈崇山最看好的儿子。
哪怕如今入狱,沈月娇也觉得总有一天沈岩会出来的,而他们作为庶女,总归要嫁出去的,若想要娘家为自己出头,那肯定得多多讨好娘家啊!
“你不去不后悔吗?”
“不会!”
说罢,沈月音懒得理会沈月娇,大步离开。
沈月娇跺跺脚,到底是一个人去了。
沈月娇独自来到关押沈岩的地方,守卫见是庶女,起初并不愿放行,但沈月娇苦苦哀求,又抬出沈崇山的名头,这才得以进去。
大理寺的朱漆大门,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威严。
门前两座石狮,怒目圆睁,仿佛能吞噬一切罪孽与冤屈。
沈月娇站在门口,望着那高高的台阶和守卫森严的门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那个小小的食盒。
里面是她攒了月钱,又求了厨房张妈许久,才做的几样沈岩从前爱吃的小菜和点心。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定了定神,她挪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走向大理寺内。
大理寺的天牢,阴寒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石壁上插着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芒,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沉郁的色调。
沈月娇今日特意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襦裙,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青布比甲,发髻上仅簪着一支最普通的木簪。
她怕自己穿得太好,沈岩会因此生气。
这一路沈月娇害怕极了,只能微微低着头,由狱卒领着,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每一次铁门开启闭合,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哐当”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也敲打在她紧绷的心上。
终于,在一间相对“干净”些的牢房前停下。狱卒粗声粗气地对里面喊道:“沈岩,有人探视!”
说完,便打开了门上的小窗锁,退到了几步开外。
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张曾经俊朗、如今却憔悴不堪的脸。
沈岩,她的嫡兄,昔日风光无限的镇北侯之子,此刻穿着囚服,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未消的青紫痕迹,眼神浑浊,透着一股死寂。
看到窗外站着的人是沈月娇,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羞惭,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别过头去:“是你?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月娇此刻震惊无比,她以为父亲定然是打点过的,谁知道沈岩过得这么差?
难道没有打点吗?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冰凉,半晌才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大哥,我是来……看看你。”
“看我?”沈岩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而尖锐,“看我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沼?看我如何被父亲放弃?沈月娇,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我这个高高在上的嫡子,如今却不如你一个卑贱的庶女自由!”
污言秽语像冰冷的石子砸来,沈月娇脸色苍白的摇头反驳,“不,不是的,大哥,父亲他,他已经出征了……”
“出征?”
沈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眼神中的戾气也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惧。
这些时日他一直被关押,他本来也以为父亲至少会替自己打个招呼,谁曾想一点都没有!
短短时间,他过得生不如死!对外面的消息也是一概不知!
“…那温以安呢?他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得意?”他急切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
沈月娇被问得愣住了,没想到沈岩第一时间关心的,居然那个毫无关系的继子?
“父亲……头发都白了大半,之前被拘禁了,想为你洗刷冤屈都做不到………”沈月娇还是替沈崇山说了好话,顿了顿,声音艰涩,“至于温以安,他已经搬出去了……只是大哥,你当真……做了那种事情吗?真的吗?”
她必须问清楚,这不仅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一点残存的、对自己没有一个犯罪哥哥的期待。
可惜,沈岩的眼神闪烁起来,他避开沈月娇的目光,嘴唇嗫嚅着,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陷害我!是那些奸佞小人陷害我!都怪温以安!”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吼。
沈月娇默默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
不可避免的,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好像……一切都回不来,即将灭亡了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到小窗前:“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一些糕点,你……吃一点吧。”
狱卒不耐烦地上前一步:“时间到了,该走了!”
沈岩没有去接那个纸包,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他明白,大势已去,父亲说是去出征……
出征?父亲多少水平他能不知道?而且有温以安在,温以安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哦,还有萧清芷……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自己的路走绝了?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