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咋知道我过生日的?”张冲怔怔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还不会打电话问啊。”
“没时间给你买蛋糕,给你做了一个肉糕,反正你喜欢吃肉。”
“都站着干什么,都坐下。”柳小山招呼着许三多等人落座。
张冲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张冲对着柳小山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师傅,也谢谢大家。”
“别肉麻了,以后每年都给你们过。”柳小山将张冲摁在椅子上。
邓久光在肉糕上点了一根蜡烛。
“张冲,今天能跟你最亲的这些战友,过你的第一个生日,我都羡慕你,这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儿,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今天值得你记一辈子。”
张冲双眼通红,却面带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过生日呢,别哭丧个脸。”
柳小山看向入座的众人:
“来,给张冲唱个生日歌。”
“过生日,还得唱歌啊?”张冲擦了擦眼泪,新奇地问道。
“来,乌云你给起一个头,你起的有意义。”蒋小鱼招呼着乌云来起头。
乌云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缓缓开口:“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宿舍内充斥着一股喜悦的气氛,但是也掺杂着些许淡淡的悲伤。
王艳兵打着拍子,眼角默默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
...
海边,袁清躺在沙滩上,仰望着夜空。
星星很亮。
哗啦!
一阵水声传来,王艳兵从海里站了起来。
“队长?”王艳兵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来了?”袁清听见王艳兵的声音,从地上坐了起来。
“坐。”袁清拍了拍身边的沙滩。
“队长,你怎么在这儿?”王艳兵一屁股坐到袁清的身边,问道。
“等你。”
“等我?”
“今天有点不开心?”袁清和王艳兵躺在沙滩上。
“也不是不开心吧,就是有点想家了,可惜我家里就剩我自己了。”王艳兵听起来有些洒脱地说道。
袁清侧过头看了一眼没出声。
“队长,你知道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爸因为犯罪,逃跑了,是奶奶把我拉扯大的,可是奶奶身体不好,走的早。”
“大家呢,又都知道我是罪犯的儿子,街坊邻居从小就说我是坏小孩儿,说我爸是罪犯,我未来也是罪犯。”
“自从奶奶去世以后,我再也没感受过温暖,直到我进了部队,无论是老黑班长,还是彭连长,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也可以是被夸奖的,原来我也是可以被人重视的。”
“所以,一开始你挖我来的路上,我是很忐忑的,我害怕我又变回到那个没人重视,没人管的坏小孩儿。”
“但是,我很幸运,二牛还跟我在一起,我还遇到了我师傅,柳指导,三多,臭鱼,鲁炎,乌云还有那个死秃子。”
“大家对我都很好,海训场好像成了我第二个家一样,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打闹。”
“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了,我就有些舍不得。”
很好,就我没给你带来温暖。
“这一次的离别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王艳兵,蒋小鱼他们三个不属于海训场,你们也是。”
“嗯。”王艳兵轻声回道。
袁清轻声一笑:“你就因为这个跑到海里哭了两个小时?”
王艳兵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队...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我诈你的。”袁清乐了,这傻小子。
王艳兵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带上了一点哭腔说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看到大家给秃子过生日,我有点儿想我奶奶了。”
“还有呢。”
“还有那个抛下我的爹,但我不是想他,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抛下我不辞而别,为什么不要我...”
袁清轻声开口道:“艳兵,你恨你爸吗?”
“谈不上恨吧,他毕竟是我爸,我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袁清从地上坐起身来,将王艳兵从地上拉了起来。
袁清认真地看着王艳兵:“王艳兵,你知道什么叫政审吗?”
王艳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这玩意儿入伍的时候需要。”
“让你平时多读点书,跟害你似的。”袁清笑着捶了一下王艳兵的胸口。
王艳兵一脸疑惑。
袁清看着眼前这个文盲,笑着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政审不通过的人,是当不了兵的。”
“直系亲属有犯罪记录的人,政审是不会通过的,你明白了吗?”
王艳兵愣了一下:“所以说,我爸不是我的直系亲属?我不是我爸的儿子?”
王艳兵失声地喊道。
袁清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这玩意儿?谁生出来的呢?
“王艳兵,你没救了,明天开始文化课的学习时间多加一个小时,滚回去睡觉。”袁清把王艳兵从地上一把拎起,轻轻地踹了一脚王艳兵的屁股。
“所以,我和我爸到底是不是...”
“滚回去自己想,想不明白就自己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袁清脱下衣服,一头扎进了大海。
王艳兵呆呆地留在原地,掰着手指头推理。
“如果我有一个罪犯的爹,我的政审就过不了,我就当不了兵。”
“但是现在,我当兵了,也就是说,我的政审过了,在我爹还是我爹的前提下,我爹就不是罪犯?”
王艳兵打了个激灵。
其实王艳兵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就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王艳兵颤抖着嘴唇,喊道:“王青山,你特么就是个王八蛋。”
袁清听到身后的叫声,摇头笑了笑。
大概游了一段距离,袁清停了下来。
明天就要离开海巡场了,鱼龙谷附近可没有海。
袁清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
其实,袁清并不是在诈王艳兵。
王艳兵上岸以后,袁清一眼就看出了王艳兵哭过。
无他,惟眼熟尔。
...
...
凌晨三点
袁清上了岸回到了宿舍。
此时许三多三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全都默不作声地坐在床上,静静的等待。
隔壁
柳小山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柜子,将自己的东西取了出来。
柳小山将那个破碎的奖杯放在了桌子上,他不打算将这个东西带走。
柳小山打算将这个奖杯留给蒋小鱼他们。
柳小山走到门口,扫视了一圈这个待了好多年的海训场,深深地敬了个礼。
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