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老饭堂里的气氛已然彻底烧开了。
桌与桌之间已经没有人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
有人端着酒杯到处找人碰,有人站在椅边扯着嗓子跟隔了一桌的战友比划着什么。
秦墨池拉着陆心诺与每桌都敬了酒,还好陆心诺提前给两人服了解酒的药。
不然这一轮下来准得倒下不可。
等到两人坐回主位时,几位老爷子也不由得对秦墨池刮目相看。
欧阳老爷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秦小子这酒量可以啊,堪称千杯不醉,果然是我军楷模。”
欧阳老爷子的话音刚落,满桌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秦墨池端着杯子站在旁边,没有多解释自己那千杯不醉其实是媳妇提前给了药。
他举杯朝欧阳老爷子敬了一下:“老爷子过奖了,您身体硬朗,比我能喝。”
欧阳老爷子被他这话哄得高兴,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时看了陆心诺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满意神色。
“小诺这孩子,当初我就觉得不一般,果然,配你秦小子绰绰有余。”
陆心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了一句:“欧阳爷爷,您再夸我,墨池该不高兴了。”
欧阳老爷子哈哈大笑:“他不高兴也没用,我说的是实话。”
欧阳敏坐在旁边,听到自家爷爷这话,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嫂子以后在学校可得罩着我!”
两年前经过陆心诺的救治,欧阳敏的身体已经无恙。
他今年也参加了高考,还与陆心诺一样上了京大。
知道能与她当同学,欧阳敏一直兴奋不已。
陆心诺点了点头:“都是同学,以为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才是。”
欧阳敏听了,眼睛一亮,正要继续说什么。
旁边的欧阳晖不动声色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小敏,小诺很厉害,她不会像你一样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你别老缠着她。”
欧阳敏愣了一下,像是没太明白爷爷话里的意思。
但看见爷爷和父亲都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欧阳晖趁着欧阳敏低头吃菜的间隙,朝陆心诺那边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心诺也轻轻点了一下头回应,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坐在旁边的秦墨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若无其事地帮媳妇夹菜。
饭堂里的热闹经久不散,主桌上的老爷子和其他长辈已经先行离席。
其他大部分的宾客也跟着告辞离开。
老饭堂里还剩下几桌与秦墨池两人相交甚好的人还在继续。
秦墨池和陆心诺淡定地坐着,不时与兄弟朋友们喝酒聊天。
这时,有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到秦墨池的面前,叫了一声:“墨池哥哥!”
来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秦墨池眸子微眯,看着眼前像是专门打扮过,但却形容狼狈的女同志,他下意识地问。
“这位同志,你是哪位?”
说完,秦墨池也不管在场的人,连忙看向陆心诺:“媳妇,我不认识她,真的。”
陆心诺看着像是如遭雷劈的女同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她。
这时,席间有人惊呼:“褚橙,你怎么来这里。”
惊呼出声的人是凌嘉年,凌家三兄弟坐在旁边一桌吃得高兴。
听到褚橙那熟悉的声音,三人不由得头皮发麻,这个小姑奶奶怎么突然出现了?
不过他这一叫倒是让陆心诺拉回了些许记忆,原来是她!
看秦墨池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的模样,陆心诺心里叹气。
“褚同志,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来者是客,陆心诺这话没毛病,可是听在褚橙耳里,却成了明晃晃的挑衅。
她双眼圆瞪,声音破碎得像是被抛弃的妇人在质问负心汉。
“墨池哥哥,你怎么能这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一直在等你…”
“褚橙,你在乱说什么呢?我们送你回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凌家三兄弟已经不约而同地从位置上走过来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秦墨池的眉头微蹙,看着凌家三兄弟,他有了一些印象。
在褚橙拂开凌嘉年的手,又想不管不顾大喊的时候,他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秦墨池拉着陆心诺起身一起站在褚橙的面前,此时他俊美的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一丝情绪。
“褚同志,如果我没认错,你是嘉年他们的表妹。”
褚橙眼神迷离,贪婪地看着面前让她惦记了二十年的男人,下意识地点头。
“我也算是你的表妹…”
秦墨池又看了一眼自家媳妇。
褚橙的眼神太赤裸裸,他感觉被她看得很不舒服。
“好,就算你也算是我的表妹,但咱们俩见面的次数有超过三次吗?”
“平时面都见不到的人,你那些话是几个意思?专门在我结婚的时候来给我添堵?”
“你是想让我们夫妻感情不和吗?有你这样当表妹的?”
“脑子有水记得倒一倒,每天活在自己的臆想当中不嫌臊得慌?”
“有那功夫不如去建设祖国,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秦墨池的话音落下去之后,饭堂里安静了好几秒。
那几秒里,连隔壁桌正端着酒杯准备碰杯的人都停住了动作,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褚橙站在原地,脸色从涨红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一种说不清是茫然还是羞愤的灰败。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想辩解。
但秦墨池那几句话,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钻的缝隙。
她的眼泪刷刷地直掉,不知是委屈还是伤心。
凌嘉年最先反应过来,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褚橙的袖子:“褚橙,走吧,我送你回去。”
褚橙没有挣开,怔愣在原地。
凌嘉年和另外两个兄弟互相递了个眼色,三人半扶半劝地把她往门口带。
饭堂里安静的那几秒终于慢慢过去了。
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重新举起了酒杯,碗筷碰撞的声响和低低的说话声又渐渐响起来。
秦墨池面无表情地拉着陆心诺重新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