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哪吒与黑风大圣在最后一记硬拼之后,两具巨大的法相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之音,如同琉璃崩裂般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空中。
两人身形同时落地,脚下一软各自踉跄了两步方才站稳,胸膛起伏间气息翻涌,额角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然而他们却并未急着再动手,只是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相视一眼,随即几乎同时仰天长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哪吒率先收了笑意,拄着火尖枪,朗声道:“好一个黑风大圣,没想到居然能和我打到如此地步,过瘾,过瘾啊!”
黑风大圣也将双斧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你也不错,这么多年本大王的对手中,你的实力足以排进前五了。”
哪吒挑了挑眉,眼中战意虽未尽却已不再炽烈,问道:“还要再打吗?”
黑风大圣摇了摇头,瓮声答道:“算了,没必要再打下去了,你我的本事,这一日夜已经试得清清楚楚,再打他个一年两年怕也分不出胜负,何必浪费时间。”
哪吒点了点头,神色却认真起来,道:“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谈正事,你们必须离开黑风山,以汜水关为中心,方圆十万里之内不得再有妖族存在。”
黑风大圣闻言面色一沉,浓眉倒竖,粗声道:“哼!你们人族也太霸道了吧!”
哪吒双手一摊,语气坦然却毫不退让:“要怪就怪那个死了的追风大王吧,那头不长眼的狼妖,居然敢对我娘动手,还想掳她去当什么压寨夫人,我爹气得够呛,亲自下了令,清剿汜水关方圆十万里内的所有妖族,一个不留。”
黑风大圣听到“追风大王”三字,先是一怔,随即怒骂一声:“该死的追风!混账东西!他死就死了,倒给本大王惹来这么一桩麻烦!”
他喘了口粗气,瞪着哪吒道:“要是本大王不走呢?”
哪吒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那我就该摇人了,我一个人打不过你,多叫几个总能打得过吧?”
黑风大圣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好几下,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道:“好吧,给我点时间,容我收拾收拾。”
哪吒竖起三根手指:“三天,还有,黑风山上那些手上沾过人血的妖兽,必须留下,一个都不能带走。”
黑风大圣眼睛一瞪,怒火又腾地烧了起来:“哪吒!你欺妖太甚!大不了再做过一场!”
哪吒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歪着头道:“打就打,谁怕谁,不过我跟你只能打个平手,只好叫上师兄弟或者长辈们一起围殴你了,反正咱们交情也就今日刚认识,论不上什么道义不道义的。”
黑风大圣被他这番无赖话气得须发皆张:“不讲武德!”
哪吒把脸一板,学着黑风大圣的腔调大声道:“你不要给我哇哇叫!给个痛快话,那些妖兽,你交是不交?”
黑风大圣攥着斧柄的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忽然沉声道:“哪吒,你也莫要逼人太甚,本大王不是那等无根无底的野怪,曾在逍遥岛冯晨圣人门下听过道,也认识几位实力不弱于我的道友,若真把事做绝了,拼着两败俱伤,恐怕你也讨不了好去!”
哪吒听到“逍遥岛”三个字时,神情猛然一顿,眉头挑起,问道:“你在逍遥岛听过道?”
黑风大圣见他反应有异,不由挺了挺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自傲:“不错!当年本大王有幸在冯晨圣人开坛讲经之时,于座下听过三年大道,只不过资质愚钝,未能入得了圣人法眼罢了,但凭这层因缘在,我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哪吒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哈哈哈!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嘛!我师父是逍遥岛冯瑜,冯晨圣人是我师祖!”
这下轮到黑风大圣彻底懵了,铜铃般的黑眼珠子瞪得溜圆,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感情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对面这个红绫小子,竟是逍遥岛的嫡系传人?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了!
黑风大圣虽然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毕竟事关重大,还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吗?”
哪吒二话不说,反手从腰间摸出一块通体莹润的令牌,随手抛了过去。
黑风大圣一把接住,翻来覆去仔细端详——只见令牌正面雕刻着蓬莱、瀛洲、方丈三座仙岛,云雾缭绕之间仙鹤翩跹,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逍遥岛独有的标识;翻过背面,则刻着几行工整的小字,赫然写着“逍遥岛三代弟子——哪吒”。
黑风大圣将令牌握在掌心,那股源自逍遥岛特有的清正灵机顺着指腹传来,再无半分怀疑,不由得长叹一声,苦笑道:“果然是逍遥岛弟子!你要是早把这块令牌拿出来,哪里还用得着这般麻烦,打打杀杀一整夜,闹得鸡飞狗跳的。”
哪吒嘿嘿一笑,收起令牌,坦然道:“谁知道一个占山为王的妖怪,居然还跟逍遥岛有过一段香火情呢?这种事放在谁身上能想到啊?”
黑风大圣被他这话噎得一哽,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这小孩说话真特么气人,可人家确实是实打实的逍遥岛嫡系传人,他也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
哪吒倒也爽快,见身份已然说开,便正色道:“既然如此,看在这层香火情的份上,黑风山上的妖兽不必离开,也不用再担心被清剿,从此往后只要安安分分,便不会有人来找你们麻烦,但那些杀过人的,手上沾过人族鲜血的,必须交出来,一个也不能留。”
黑风大圣沉默了许久,面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虽是妖王,却也并非滥杀无辜之辈,那些滥杀成性的手下,平日里他也多有不满,只是一直碍于情面不曾处置。
如今哪吒给了台阶下,又保住了黑风山全体的存续,他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哪吒见他答应,眼珠骨碌碌一转,心头顿时活络起来。
这位黑风大圣修为扎实、战力惊人,跟他打了一天一夜都不分胜负,若是能拉拢到父亲李靖麾下,对西征大军而言必然是极为难得的助力。
他心思一定,便笑嘻嘻地开口道:“黑风,想不想真的加入逍遥岛?”
黑风大圣闻言,双眼猛地一亮,连方才被噎住的不快都抛到了脑后,急切地问道:“有何办法?贤弟速速道来!”
这声“贤弟”叫得顺溜至极,丝毫不见半分扭捏,黑风大圣本就是能屈能伸的性子,方才还喊打喊杀,此刻见有机缘摆在面前,哪里还会有半点含糊。
哪吒也不卖关子,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你先加入我父亲麾下,等封神量劫结束,我亲自去求我师父,让他带你入门,我师父可是圣人亲子,他说一句话,比我磨破嘴皮子管用得多。”
黑风大圣听得心花怒放,两个粗大的巴掌猛地一拍,把旁边的石头都震裂了一条缝,连不迭地点头应道:“好!好!就这么办!贤弟你放心,从今往后你父亲的事就是我的事,这黑风山上下,你一句话的事,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