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逍遥岛上热闹非凡、欢声笑语直冲云霄,此时的西方大地,接引与准提二人却已惹上了大麻烦。
须弥山上,金顶大雄宝殿之中,接引盘坐于八宝功德池畔,周身佛光隐隐,面容枯槁却宝相庄严,他已然斩去善恶二尸,踏入准圣中期多年,气息沉稳如山,深不可测。
自从道魔之争时,魔祖罗睺自爆西方地脉,西方大地便一直灵气稀薄、寸草不生,放眼望去,满目疮痍,灵脉断绝,与东方那等洞天福地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年来,接引与准提二人四处搜罗,将西方仅存的一些灵脉尽数搬到了须弥山,以维持这最后的道场。
可即便如此,须弥山的灵气也不过勉强够二人修行所用,门下弟子更是苦不堪言。
正因如此,准提这些年来一直在西方大地上四处游走,寻找那可能存在却未被发现的灵脉。
这一日,他终于有了发现。
西方极偏远之处,一片荒芜死寂的山谷之中,准提感应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极为微弱,若非他修炼多年,神识敏锐,几乎要将其忽略。
他当即落下云头,仔细探查。
这一探查,准提的面色顿时变了。
这地下,竟隐藏着一处极为庞大的灵脉!
那灵脉深埋于地底万丈之处,规模之大,远超他这些年在西方找到的任何一条灵脉。
若是能将此灵脉搬回须弥山,莫说支撑二人修行,便是再收千百弟子,也绰绰有余!
准提大喜过望,当即动手。
他施展大法力,以大神通将那灵脉从地底缓缓拔出。
灵脉一出,顿时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浓郁的灵气四散开来,将这片荒芜了亿万年的死地都染上了一层生机。
准提不敢耽搁,当即运转法力,要将这灵脉搬运回须弥山。
然而,就在灵脉被他彻底拔出地底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一道道裂纹自灵脉原本所在的位置向四周蔓延,转瞬之间便蔓延至千里之外。
裂纹之中,隐隐有黑气逸出,那黑气邪恶、暴戾、嗜血,甫一出现,便让准提浑身一颤,面色大变。
“这是……”
他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塌陷。
一个巨大的深渊出现在他眼前,深渊之中,黑气翻涌,隐隐有无数凄厉的嘶吼声从中传出。
那嘶吼声充满了疯狂与杀戮的欲望,仿佛有亿万凶兽在地底咆哮。
准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本是一处空间节点。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洪荒迎来了第一次量劫——凶兽量劫。
那时,混沌魔神残念所化的凶兽肆虐洪荒,生灵涂炭,后来,洪荒众大能联手,历经无数厮杀,终于将凶兽一族镇压。
而那些被镇压的凶兽,便被封印在一处处空间节点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当年罗睺自爆西方地脉之时,都不曾触及此处,因为这里太过偏远,太过荒芜,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可谁能想到,那深埋地底的灵脉,竟恰好是这处空间节点的封印所在?
而他准提,为了搬走灵脉,亲手将这封印打开了!
深渊之中,黑气越来越浓,嘶吼声越来越近。
准提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
一头浑身漆黑的凶兽,从那深渊之中一跃而出!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密密麻麻的凶兽,如同潮水一般从那深渊之中涌出,它们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口中发出嗜血的嘶吼,朝准提扑了过来!
准提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身后,凶兽的嘶吼声震天动地,黑气滚滚,直冲云霄。
准提一路屁滚尿流,头也不敢回,拼命催动法力朝须弥山逃窜,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凶兽嘶吼声震天动地,黑气滚滚直冲云霄,整个西方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他堂堂准圣初期修士,此刻却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远远望见须弥山的轮廓,准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头扎进山中,直奔大雄宝殿而去。
“师兄!师兄!大事不好!”
准提人未至,声先到,那声音之中满是惊慌与恐惧,与平日里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判若两人。
接引正盘坐于八宝功德池畔,听闻师弟这般失态,不由得睁开双眼。
当他看清准提的模样时,顿时眉头紧皱——只见准提道袍破烂,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分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师弟,你这是……”
接引话未说完,准提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颤声道:“师兄,我……我闯大祸了!”
接引心中咯噔一下,沉声道:“慢慢说,何事如此惊慌?”
准提深吸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如何发现灵脉,如何搬运灵脉,如何揭开封印,如何看到那深渊之中涌出的无穷凶兽……
说到最后,准提的声音都在发抖:“师兄,我在那些凶兽之中,感受到了四股极为恐怖的气息……那是混元金仙中期!而且那气息,那气息……是饕餮、梼杌、穷奇、混沌!”
接引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饕餮、梼杌、穷奇、混沌——这四个名字,任何一个经历过凶兽量劫的洪荒修士都不会陌生。
当年凶兽量劫,兽神神逆率领亿万凶兽肆虐洪荒,杀戮无数,而他手下最强的四大凶兽,便是这四位。
后来神逆伏诛,四大凶兽被洪荒众大能联手镇压,封印于空间节点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它们竟然被放出来了!
接引呆呆地看着准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自家师弟这回,可真是捅破天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责骂准提几句,可目光落在准提那狼狈的模样上,又看到他手中还死死抓着那条灵脉——哪怕逃命都没舍得丢下——接引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不是西方实在是太过贫瘠,他们二人又如何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是天生不要面皮吗?他们是天生贪婪成性吗?
不,不是的。
他们只是被逼无奈罢了。
东方修士,生来便坐拥洞天福地,灵气浓郁,资源无数。
而他们西方呢?自从罗睺自爆地脉之后,这片大地便成了一片死地,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到了极点。
他们这些年来四处搜罗,将仅存的灵脉尽数搬到须弥山,也不过勉强维持修行罢了。
说到底,还是穷惹的祸!
接引长叹一声,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他当即起身,沉声道:“来人!”
门外立刻有弟子应声而入。
“传我法旨,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即刻返回须弥山,不得有误!”
那弟子见接引面色凝重,不敢多问,飞快退下传令去了。
接引又看向准提,道:“师弟,随我来。”
二人来到须弥山主峰之巅,接引双手掐诀,口诵真言,顿时,整座须弥山剧烈震颤起来,一道道金色光纹自山体之中浮现,交织缠绕,转眼之间便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护山大阵。
功德寂灭大阵。
此阵乃是接引与准提多年心血所成,以十二品功德金莲为阵眼,融合西方仅存的功德之力,一旦开启,便是准圣圆满也难以轻易攻破。
金色光幕缓缓升起,将整座须弥山笼罩其中,光幕之上,隐隐有佛陀虚影盘坐,梵音阵阵,庄严肃穆。
大阵开启完毕,接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站在山巅,遥遥望向西方远处,那里,黑气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隐约可见无数凶兽的身影在黑气之中穿梭咆哮,所过之处,山崩地裂,生灵涂炭。
准提站在他身侧,面色惨然:“师兄,那些凶兽……我们不管吗?”
接引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管不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那四大凶兽皆是混元金仙中期,你我联手也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无穷无尽的普通凶兽,我们拿什么管?”
准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接引又道:“西方大地本就贫瘠,生灵稀少,那些地方……毁了便毁了吧,左右也没什么值当的东西,那些生灵,若是能逃的,自会逃往东方;若是逃不了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准提默然。
他知道师兄说得对,须弥山是西方最后的根基,是他们多年心血所系,若是为了救那些本就寥寥无几的生灵而放弃须弥山,那才是真正的不智。
可眼睁睁看着凶兽肆虐,看着生灵涂炭,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然而,这份不忍很快便被现实击得粉碎。
远处,黑气越来越浓,嘶吼声越来越近,一头头凶兽自黑气之中冲出,朝四面八方扑去,它们所过之处,地面被撕裂,山峰被撞碎,河流被蒸发,一切生灵都被撕成碎片,吞噬入腹。
西方大地上,那些本就稀少的生灵再次遭遇毁灭性打击。
一些侥幸逃过第一波冲击的生灵,拼命朝须弥山的方向逃来,他们知道,那里是西方最后的庇护所。
可当他们终于逃到须弥山脚下,看到那笼罩整座山峰的金色光幕时,却发现光幕紧闭,根本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们在山脚下哭喊、哀求、叩首,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最终,只有一小部分离须弥山较近、逃得最快的生灵,被接引与准提的弟子们悄悄接引入山,而其余那些,只能在凶兽的追杀之下,绝望地朝东方逃去。
西方大地上,黑气弥漫,凶兽横行,一时间哀嚎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