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洪荒南域的无尽火域边缘,原本终年燃烧着不灭灵焰的火鸦族地,此刻却被滔天洪水与无尽玄冰所覆盖。
水之祖巫共工脚踏两条狰狞的玄冥水龙,周身缭绕着至阴至寒的先天水精,其势宛若洪荒水脉之主亲临。
火鸦一族引以为傲的烈焰,在那仿佛能淹没世界的弱水狂涛与冻结灵魂的九幽寒潮面前,显得脆弱不堪,无数火鸦在凄厉的啼鸣中被洪水吞噬、被玄冰封冻,炽热的翎羽在熄灭前发出最后一丝微光。
共工的手段比之祝融更加冷酷彻底,除了因在太阳星核心修炼、侍奉帝俊太一而侥幸未归的族长鸦迟,整个火鸦一族上下,从垂垂老矣的长老到初生的幼雏,尽数覆灭,其族地化作一片死寂的冰泽水国,再无半分往日火焰冲霄的景象。
洪荒广袤,杀戮四起。
除了祝融与共工这两尊祖巫掀起的腥风血雨,其他十位祖巫——帝江、句芒、蓐收、玄冥、后土、强良、烛九阴、天吴、翕兹、奢比尸——亦纷纷率领各自部落的巫族精锐,如天降灾劫般扑向洪荒各处妖族聚集地。
有掌握空间极速的帝江部,奇袭千里,瞬灭羽禽妖族;有执掌生命与木之法则的句芒部,驱使无边古林蔓藤,绞杀栖息于丛林深处的妖族部落;有操控时间晦明的烛九阴部,令一方区域的妖族在时光流速错乱中无声凋零……
一时间,妖族各部损失惨重,哀鸿遍野,大量中小型族群或被屠戮殆尽,或被迫放弃祖地,仓皇逃窜。
妖族称霸洪荒天地,岂能任由巫族屠戮?面对祖巫们的凌厉攻势,妖族天庭迅速做出反应。
以计蒙、英招、白泽、飞诞、飞廉、九婴、商羊、钦原、呲铁、鬼车这十大妖圣为首,各自统帅亿万妖兵妖将,布下重重天罗杀阵,自三十三天挥师而下,悍然杀入巫族势力范围。
妖圣们或呼风唤雨,或驱使毒火恶水,或展露狰狞本体,以绝对优势的力量,接连踏平了十余个巫族经营多年的重要部落。战阵冲杀间,更有几位勇猛善战、在巫族中威名赫赫的大巫,不幸陨落于妖圣的联手围攻或诡异神通之下,巫血洒遍洪荒山川,引得天地同悲。
就在巫妖二族杀得天地变色、血流成河之际,遥远的东海紫洲岛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仙庭之主东王公,高坐于云雾缭绕的蓬莱阁内,目光深邃地望向洪荒大陆的方向,他并未直接卷入那惨烈的厮杀,反而趁机暗中发力,以仙庭名义,悄无声息地收拢接纳着那些因巫妖战火而家园破碎、族群离散的“漏网之鱼”——或许是某个妖族小族的残存者,或许是某个被妖族攻破的巫族附属种族的幸存者,又或许是其他被殃及池鱼的洪荒生灵。
这些无家可归的“倒霉蛋”,在仙庭得到了庇护与安置,虽未必真心归附,却也暂时成了紫洲岛的人口与力量积累。
东王公指节轻叩玉座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灼热与算计,他心中笃信,巫妖二族如此毫无顾忌地征战厮杀,必遭天道忌惮,损耗气运根基。
而自己,身负道祖钦点的男仙之首名位,坐拥海外仙岛之利,只要能够抓住这段混乱的时机,吸纳流散气运与人才,同时全力参悟鸿钧道祖所传大道,尽快斩去三尸,证得那无上准圣道果……届时,无论是已显颓势的巫妖两族,还是其他心怀叵测的大能,都将不足为惧。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以准圣之威君临洪荒,统御万仙,将巫妖二族彻底踩在脚下,建立无上仙道秩序的那一天。
不仅是东王公,此刻散布于洪荒各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的诸多紫霄宫中客,如冥河老祖镇守血海,镇元子闭关五庄观,红云徘徊于火云洞,三清静坐昆仑玉虚宫,女娲伏羲隐于凤栖山,接引准提苦守西方灵山……
几乎所有大能,都被巫妖大战的惨烈与鸿钧道祖所揭示的准圣之道所震撼,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紧闭山门,隔绝外扰,全心沉浸于对大道法则的感悟,以及对“斩却三尸、明见真我”的艰难求索之中。
洪荒表面的厮杀,似乎成了他们争分夺秒、迈向更高境界的背景帷幕。
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与寂静,在诸多顶尖大能的道场深处无声酝酿。
……
东海逍遥岛上,云蒸霞蔚,灵气成漩。
冯晨盘坐于岛心禁地,身形若古松盘根,气息与整座仙岛地脉隐隐相连,他的全部心神,已沉入最深层的悟道之境,精、气、神高度凝聚,圆融如一,再无半分外泄,仿佛一块吞吐道韵的混沌玄石。
在其识海深处,那块承载着大道源流的造化玉碟碎片正缓缓旋转,洒落无尽清辉。
碎片之中,地、水、火、风四象本源法则的纹理交织演化,时而化作撑天立地的混沌四极,时而化为滋养万物的本源循环,时而演变为毁灭重归的终结风暴。
冯晨的神念如最精细的刻刀,亦如最包容的海洋,一丝一缕地剥离、解析、吸纳着其中浩瀚无尽的法则奥义。
身周,早已布下聚灵引道的无上阵法,九首焱龙参散发着生机与火行之力,融入其精;汇聚星辰精粹的银河星砂闪烁微芒,补益其气;能滋养稳固元神的定魂神木静燃,袅袅青烟直入紫府,温养其神,更有诸多难以言喻的先天灵物环绕,各自迸发本源道韵,与那玉碟碎片清辉相和,共同构筑出一方近乎法则显化的道域。
时间于此地失去了意义,唯有大道波纹在无声扩散。
某一刻,那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参悟,终于抵达了一个由量变引发质变的临界点。
识海之中,造化玉碟碎片骤然光华大放!
原本繁杂深奥、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的四象法则纹理,如同被一道贯穿始终的灵光彻底照亮、打通、串联。地之厚重承载、水之润泽流通、火之升腾变革、风之飘散运化……四种本源法则的深层联系与统一本质,豁然开朗。
七成真意,尽数了然于心!
“嗡——!”
逍遥岛上空,骤然风起云涌。
东方青龙虚影长吟,搅动无边乙木生气;南方朱雀振翅,燃起焚天南明离火;西方白虎咆哮,掀起割裂虚空的白金肃杀之气;北方玄武低吼,引动浩瀚北冥玄水之精。四象圣兽法相齐齐显化,环绕仙岛,磅礴的法则之力疯狂汇聚,形成巨大的灵气漏斗,灌入冯晨闭关之处。
洞府之内,冯晨身躯微震,双目虽未睁开,周身却有无量道韵自然流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苏醒,自他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这气息不再仅仅是强大,更带着一种混元如一、统御地水火风的威严与圆满。
混元金仙中期!
成了!
他周身光华内敛,四象异象徐徐融入体内,眼眸开阖间,似有混沌开辟、四象定基之景一闪而过。
法力元神、肉身道果,在此刻完成了一次本质的跃迁,对天地法则的掌控与运用,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