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水井,大家挖了将近一天,终于挖出了水。
“出水了!出水了!”
“真的出水了!”
深色的土层缝隙里,一缕清亮的湿痕正缓缓晕开,眨眼间汇成细流,顺着坑壁蜿蜒而下,在井底积起浅浅一汪。
大家欢呼雀跃,感慨自己付出的时间精力总算没有白费。
荒旱了十个月,河床都干了,只有青山下的一个小山泉坑里,每天流出一点点的水。
为此,几乎有三个村子都抢着要这点水,他们青禾村民风是最彪悍,也是离水源最近的,所以一直占据上风。
却也因为这一点,被青山的土匪认为是三个村最富有的,第一个打劫了他们村。
好在,苦尽甘来,他们终于有水了!
大家见到这汪水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大真是神了,还真的能挖出水来!”
“咱们以后终于不用担心水的问题了!”
龙悸站在坑边往下看:“别光顾着乐,搬石头砌井壁,再往下挖。”
众人应声,立刻有人扛来早就备好的石块,小心翼翼地下到井底,沿着井壁错落垒砌。
几人轮流着用木桶将渗出的积水一桶桶提上来倒掉。
坑底的另外两人则握着铁锹,继续向下掘进。
挖了大概十米,地下水渗出且水量稳定后,他们才停止下动作。
“老大,够深了!水稳得很!”井底的王二仰头喊。
龙悸:“把井底的淤泥清干净,再把井口砌高些,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天早已经黑了下来,夜风渐凉,带着泥土的腥气。
要不是怕夜里积水渗上来,混着淤泥堵了泉眼,明天还要多费功夫清理,这群熬了一整天的汉子,怕是早就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众人打起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摇摇晃晃,把井台映得忽明忽暗。
清淤泥的三个汉子赤着脚踩在水里,冻得直咧嘴,却还是哼着小调干得热火朝天。
龙悸站在火光里,看着忙忙碌碌的村民,悄悄揉了揉感觉有些粗壮了的胳膊。
为了能够尽快用到水,她今天也没少干活,坑底那些沉甸甸的湿土,还有一桶桶浑浊的积水,大半都是她单手拎着提上来的,速度快得让旁人插不上手。
一个人顶十个壮劳力,这话放在她身上,一点不掺假。
这一整天下来,大伙儿看向她的眼神里,敬畏又多了几分,那一声“老大”,喊得是越来越心服口服。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最后一块石块稳稳砌在井口,井底的淤泥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三三两两往山寨走。
一脚踏进自家屋子,汉子们脱了个脏衣服,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不消片刻就响起了震天的鼾声。
被吵醒的媳妇儿皱着眉,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们的肩头,嗔怪的话到了嘴边,瞥见自家汉子脸上藏不住的倦意,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轻轻给他们提了提被子。
第二天,日头晒到了屁股,汉子们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浑身酸痛。
他们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却半点抱怨都没有,反而一个个精神十足。
不消片刻,整个山寨的男女老少提着桶、拎着罐,浩浩荡荡地往井边赶。
井台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二抢在最前头,撸起袖子就往井里放木桶,绳子哗啦啦地往下坠,又被他使劲往上拽。
等沉甸甸的木桶被提上来时,桶里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他迫不及待地掬起一捧,狠狠灌了一大口,爽得他龇牙咧嘴:“甜!这水是真甜!比那山泉的水还润!”
这话一出,人群沸腾,一个个过来直接用手捧着木桶里的水喝。
王二被激动的人群挤到一边,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踉跄着站稳,叉着腰嚷嚷:“喂!都给我悠着点!老子好歹也是二当家的!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可惜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欢呼惊叹里,压根没人理他。
“乖乖,这水是真甜啊!”
“可不是嘛!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去抢那点山泉了,这日子真有盼头!”
一片欣喜的嘈杂声里,一道彪悍的女声陡然拔高,清亮又泼辣:
“你这糙汉子,捧水喝也不先擦个手,看你这手脏的,这是要让大家喝你的洗手水!白瞎了这么清的水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腰板挺直的妇人,正揪着自家汉子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被骂的汉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瓮声瓮气地嘀咕:“媳妇,在外面给我个面子。”
人群一阵善意的哄笑。
“杨嫂子,你可别骂杨哥,这口井他可是大功臣!昨天凿硬土层的时候,就属他抡镐头最卖力!”
杨嫂子脸上的怒色淡了些,却还是瞪了自家汉子一眼,伸手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帕子塞到他手里:“擦干净了再喝!别给我丢人现眼!”
这水那么清甜,被糟蹋岂不是白瞎了?到时候就算她不骂,其他人也是要骂的。
杨哥嘿嘿笑着,接过帕子飞快地擦了擦手,又凑到木桶边捧了一捧水,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打开了话匣子,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龙悸身上。
“要说功臣,那必须得是咱们老大!”王二终于逮着机会插上话,梗着脖子扬声喊,“要不是老大说这底下有水,咱们就算挖穿了山,也摸不着半滴泉眼!”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昨天挖井,老大一个人顶十个壮劳力,那些沉甸甸的湿土,她单手就能拎上来,比咱们用箩筐抬得都快!”
“还有那硬土层,我抡着镐头砸了半天,也就砸出个白印子,老大上手,一凿子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你说老大有这本事,怎么一开始还不使出来?”有人不解,忽然问道。
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一位上了年纪德高望重的老人道:“你懂什么,这种有神通的人物都是需要一个开窍的时机,我看呐,肯定是那群土匪让小悸开窍了。”
众人恍然大悟。
“是这个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看向站在人群外的龙悸。
她就那么静静立着,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淡定,竟像是遗世独立的世外高人,看得众人眼睛又是一亮。
“瞧瞧,这就是干大事的人才有的气势,咱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也学不来。”
系统听到了众人的讨论,十分上道地给龙悸脑袋套上“装逼光环”。
一瞬间,大家的眼神像是装了45w的大灯泡。
龙悸:“……”
热闹的人群外,一个瘦小的身子探头看着这一幕,趁着大家没发现,猫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离开。
龙悸侧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