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烁只恍神了一瞬,就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清隽出尘,秀骨天成,白皙如玉的手腕在葵绿外袍的衬托下漂亮得惊人。
不对劲。
云烁压下心中悸动,迅速挣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后退了好几步,怀疑自己可能中了什么招。
李莲花的手僵在半空,手指不自觉碾磨了几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看着云烁眼中满是陌生和戒备,心里依旧不太好受。
强压下酸涩,李莲花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师兄,我是沧溟峰的亲传弟子,李莲花。”
云烁目光扫过李莲花腰间挂着的玉牌,是沧溟峰亲传弟子的身份证明。
刚准备问些什么,远处传来的动静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云烁挥手将地上的法器和储物袋都收进空间之中,花了两息时间处理掉地上的痕迹,言简意赅道:“走。”
李莲花看着云烁的动作,眨了眨眼,默默心疼了自家亲亲爱人一秒。
他的阿烁定然是遭受了太多追杀,不然这毁尸灭迹的动作怎么会这么熟练?
而且阿烁出手实在太快,都没给他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脑袋中的想法乱七八糟,李莲花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在云烁强行调动灵力之前,就一个飞身再次揽住了他的腰,灵力运转,几息便遁去很远。
两人刚离开没多久,有四个身影便出现在了罗天成死了的地方,正是天罗宗宗主一脉的几个亲传弟子。
“大师兄,罗师兄的气息彻底消失了,怎么办?”
女子的声音里满是惊恐,被称为大师兄的冯少陵也是面色难看。
宗主独子命牌已碎,连凶手是谁都没有半点头绪,他们几人必定要承担宗主大部分怒火,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尤其是冯少陵,本是同辈弟子第一人,结果横空出了个云烁,十八岁结丹,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好不容易等他被罗天成那个蠢货暗算,被困在了秘境里,玄真宗又出了个李莲花,天生剑骨,在门派大比中独占鳌头。
冯少陵这个天罗宗天骄被比得一无是处,早引起了罗宗主不满。
此番他入秘境,本就想故技重施,引着罗天成暗算李莲花,结果还没动手,就收到了罗天成命牌已碎的消息。
好半晌,冯少陵沸腾的脑子才冷静了一点,目光扫过自己的师弟师妹,“继续探查,我们定然能找到杀害罗师弟的凶手。”
三人对上他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就做出一些线索来,转移宗主的怒火。
而大师兄最恨谁他们也是知道的,从前是云烁,现在是李莲花,怎么能将线索引到他们其中一人身上,还得费些头脑。
远遁的二人还不知道有人想造个冤案栽到他们头上,不过知道了也不在意,毕竟夫夫一体,说谁杀的都不冤枉。
只是云烁此刻实在别扭得很,理智和身体在打架。
脑子告诉他不该让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近身,身体却习惯得很,被人这般半抱着,却生不出半点排斥之感。
李莲花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纠结,眸中染上笑意,歪了歪头,看向了云烁紧绷的侧脸。
缠枝莲发冠上坠着的流苏顺着他的几缕墨发垂在身前,勾去了云烁一丝目光。
之前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一番自查,云烁半点并未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何异常,是这名叫李莲花的青年手段太隐秘?还是对方带了个什么能迷惑人心智的系统?
强压下纷杂思绪,云烁试探道:“你是何时拜入玄真宗的?怎么会来了沧溟峰?”
尽管云烁表情平静,语气寻常,但李莲花委实太了解他了,哪里不知他想试探自己。
好青涩的阿烁啊,李莲花感觉还怪有趣的,挑眉道:“我乃大炎朝七皇子,三十年前过了玄真宗的宗门试炼,听闻沧溟尊者心怀慈悲,爱徒如子,对每一位弟子都愿意倾囊相授,便选择入了沧溟峰。”
云烁听得脑仁突突,若不是沧溟趁他重伤之时,在他神魂之上落下暗记,他也要快被对方这副伪善的模样软化了。
重伤心神恍惚之际落下这种侵染神魂的暗记,本来是不会被发现的,只是他一直因着灭门之事的蹊跷对沧溟有所防备,才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翻阅了不少宗门秘典,才知这暗记是为了夺舍而准备的。
夺舍并非那么容易的,长时间的神魂侵染,容器毫无防备之下,才能让自己的神魂完美适配身体。
云烁之所以刻意留在这秘境之中,就是因为秘境只要关闭,便能与外界彻底隔绝,让他有时间清除掉沧溟在他神魂中做的手脚。
“你……”云烁刚准备提醒李莲花多点防备心,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沧溟对徒弟有多好他深有体会,教导也是全心全意,反正对沧溟来说都是为他自己做嫁衣,但不知内情的人绝对会被迷惑。
他的几个师兄弟,对他们的师尊都是尊敬又依赖的。
哪怕是云昭,对他来说,自己是哥哥,但师尊是父亲。
在没证据的情况下,他没把握云昭会信他的话,亦没把握云昭信了他的话之后会不露破绽。
神魂暗记也不是想种多少就种多少的,沧溟既然选定了他,就必然不会再动其他人。
因此师尊的事,他连云昭都没说过,如今竟然想给一个刚见面的人提醒。
真是疯了!
李莲花看云烁面上微微变幻的神色,继续逗他:“拜师之前我便仰慕云师兄久矣,好在我也算有点天赋,十七岁结丹,后又在二十年一次的门派大比中拿下了魁首,也算是追上了云师兄的脚步。”
听他说仰慕自己,云烁心中莫名产生了些许欢喜,但很快,这点欢喜就落了下去,只剩下了担忧。
如此天资,难保沧溟不会花费代价再标记一个容器。
其实他该高兴的。
夺舍成功之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沧溟真的换了目标,他只需静待时机,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杀掉沧溟。
但当他对上李莲花带着笑意的眼睛时,脑海中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宁愿自己跟那老贼同归于尽,也是不愿伤面前之人分毫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烁决定离这个叫李莲花的人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