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家兄弟又看着人家愣住了,展云飞颇为无奈,手指在李相夷眼前晃了晃,“醒醒,回神了。”
李相夷被这声音唤回了思绪。
他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突然有点不敢看云烁了。
李相夷猛然感觉自己对云烁或许只是喜爱,并非倾慕,但想起两人这些时日的相处,以及今日在迷阵中的种种,他又不太确定了。
于是他看向展云飞,带着些茫然和迟疑:“我、我不知道。”
李相夷向来都是自信又笃定的,突然见他如此,展云飞简直想要扶额了。
展云飞虽如今已经和何晓凤定了亲事,但两人那是属于见色起意,相处之后水到渠成,说起感情经验,他也不是很多,李相夷这复杂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看了看不远处的云烁。
那人只是姿态随意地饮酒,月华倾洒在他身上,更是让他看起来风骨飒然,仿佛这天地月色,皆是他的陪衬。
那种好看无关情爱男女,单纯就是太过惊艳,让人移不开眼罢了。
也怨不得有那么多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云烁身上了。
展云飞突然就觉得,当初说他兄弟想找个天仙,还真是没说错。
不过再是天仙,感情这种事,还是得纯粹一些才好,最后展云飞思虑半晌,试探着说道:“要不你试试将他当一个全新的人看呢?就当作重新认识一遍了?”
李相夷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酒壶垂眸思索。
一个全新的人?
那代表着云烁不一定会成为未来的阿烁,也不一定会成为他李相夷未来的伴侣。
对于前一个假设,李相夷心中其实并无太大的波澜,但后一个假设,却让他莫名升起了几分失落。
只是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无从分辨。
李相夷猛地灌了一口酒,试图冷静一下,可酒入腹中,只燃起一阵热意,冷静不了半分。
展云飞真是没招了,只能转移了话题,劝道:“别喝多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知道了。”李相夷干脆丢下酒壶,几个起落,朝着湖边而去了。
展云飞倒是不后悔提起这一茬,不过李相夷来了脾气可不好哄。
他看向云烁,但云烁只是饮酒,好像对此并无反应。
啊?他兄弟这还是一头热吗?
云烁直接忽略了展云飞的视线,也没想着去追。
他本是想找个机会将此事挑破的,但既然展云飞误打误撞让李相夷反应了过来,倒也不必他再费心。
好好想想吧。
若之后李相夷还要招惹他,那便要一直招惹下去。
李相夷哪里知道云烁心中所想,他只知道自己在湖边站了半天,云烁根本就无动于衷,也没想着过来看看他。
心中泛起了委屈,李相夷气得朝湖面踢了一块石子。
石子贴着水面飞了出去,接连弹跳几下后,激起了一串细碎水花,而后终是一沉,没入水中,重归平静。
莫名的,李相夷感觉云烁就像这湖一般,任他如何,都是反应淡淡,无波无澜。
他心中更是气闷,从腰间抽出软剑便飞身跃向湖面,猛地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撞入湖水直接炸开,数丈高的水花冲天而起,漫天湖水飞溅如雨,水幕轰然砸落湖面,泛起了巨大的涟漪。
李相夷尤嫌不够,连绵不绝的剑气甩出,湖水被一次次掀起,巨浪起落不休。
少年人下雨从不打伞,自来都是用内力隔开雨水的,但他此刻却并未做任何防护,任由那水花落在他身上,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袍。
四顾门的临时驻地在太湖一里开外,大家饮酒聊天,嘈杂又热络,压根没人意识到他们的门主此刻有多烦闷。
不过云烁耳力远超常人,即便隔着这么远,也捕捉到了李相夷弄出来的动静。
犹豫许久,云烁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酒壶,朝着湖边而去。
虽没办法用轻功从空中飞掠,但贴地急行的步法却无需内力和灵力,云烁很快就赶到了湖边。
李相夷此刻正持剑站在湖边。
即便他已经将这湖水搅得天翻地覆,但不过一会,方才翻涌不休的湖面,就开始一点点敛去波澜,或许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用,就会彻底平静无波。
看着这逐渐归于平静的湖面,李相夷心中竟生出了些失望之感。
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一厢情愿地期待云烁的到来,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两人会是以后的伴侣,更是他一厢情愿地去试图拉近两人的关系。
可云烁根本不知他的存在,莫名其妙地被纠缠,被周围人强推着与他靠近,云烁真的会欣然接受吗?还是……无可奈何的厌烦?
他真的要这样继……
“李相夷。”
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将李相夷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回。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待看清来人真是云烁时,方才那失望的情绪尽数消散,连胸中的憋闷都少了很多。
等这股情绪回落,原本那种不太敢面对云烁的情绪又冒了上来,他避开了云烁的眼神,将目光落到了云烁的鼻唇之间,“你、你怎么来了?”
云烁本也只是想远远看着他无事就离开的,只是李相夷方才周身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终是没能迈出转身的脚步。
往日里的青年人总是意气飞扬的,像只光彩夺目的小孔雀,但此刻却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漂亮的翎羽尽数被打湿,骄矜的模样荡然无存。
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云烁模糊了自己来的时间,解释道:“原本想等到你身边没人就跟你说说话的,哪知道你突然就离开了,我随你出来,只是用不了轻功,才行的慢了些。”
原来这人的心,也不总如那深湖一般,最后总是波澜不惊的。
李相夷这般想着,视线却一直落在云烁张合的唇瓣上,这双薄唇生得极好看,唇峰利落,静静抿起时,总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也不知碰起来是不是也是凉的。
他不说话,也不抬头,云烁也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能道:“湿着衣服和头发总归不好,我们快些回去吧。”
啊?
啊!
李相夷猛地抬头,从云烁眼中看出了自己的倒影,头发一缕一缕地全都黏在脸颊上。
啊啊啊!
他现在完全就是只落汤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