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僧人将李霄迎了进去。
他被引到一处宽敞的大殿中落座,殿内檀香缭绕,佛像庄严,四壁挂着古朴的经幡,案上摆着清茶和素果,虽是待客之所,却处处透着一股沉静的佛门气韵。
按照李霄如今的身份。
三元宗候选圣子、副峰主,莲花禅院自然不敢轻视。
不多时,便有几位五转境界的老僧陆续入殿作陪。
几人面容清癯,目光澄澈,言谈之间不卑不亢,既有佛门中人的平和,也有大派长老的矜持。
李霄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便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等着释心前来。
闲谈之间,李霄也渐渐摸清了莲花禅院的大致格局。
禅院分为数院,各司其职。
释心所在的这一院名为达摩院,院中全是武僧,平日除了诵经参禅,更多的时间都在习武练功,是莲花禅院战力最强的所在。
达摩院的僧人个个身手不凡,实力深不可测。
除了达摩院之外,还有讲经院、戒律院、藏经院等数院,各有所长。
其中讲经院负责讲经说法、教化信众,这一脉的僧人几乎不修武功,只钻研佛法,以辩才和智慧闻名。
李霄听到这里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古怪。
在他看来,修行界终究是强者为尊,谁掌握武力,谁才有话语权。
一个不修武功、只讲经文的院门,凭什么在莲花禅院中占据崇高的地位?
他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多问。
随着和众人的攀谈,这才明白过来。
而讲经院之所以在莲花禅院中地位特殊,还要从禅院的根源说起。
莲花禅院的祖师本就是佛陀座下的一名讲经僧人。
当年佛陀在世间传法时,这位弟子以辩才无碍、智慧圆融着称,常年随侍佛陀左右,记录整理佛陀的言教。
后来他独自来到天狼国这片草原上传法,收徒授业,渐渐形成了莲花禅院一脉。
因此讲经院不仅是禅院中最为古老的一脉,更是被视作佛宗祖庭的正统传承,地位自然崇高无比,即便院中僧人不修武功,也无人敢轻视分毫。
李霄听完这些,心中那点疑惑算是消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在座几位老僧的气息,心中暗暗估算——莲花禅院明面上的实力,恐怕比三元宗还要强出一筹。
几位院的首座皆是六转境界,这等底蕴,放在整个天狼国都是顶尖的存在。
没过多久,释心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清俊,目光平和,看上去与从前并无太大变化。
可李霄目光一凝,却敏锐地注意到释心的额头上多了一枚白色的莲花印记。
花瓣纤细,隐约泛着微光。
乍一看像是某种佛门法器留下的痕迹,可细看之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妖艳。
那印记并非死物,似乎在微微呼吸,随着释心的心跳隐约跳动,让人看了莫名有些不舒服。
释心看到李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双手合十:“李兄,许久不见。”
李霄起身回礼,也笑了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在座的老僧们便识趣地起身告辞,殿中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霄这才收起笑容,指了指释心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你这额头上是怎么回事?”
释心闻言,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白莲印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我们莲花禅院有一处秘境,是当年佛陀的弟子留下来筛选传人的地方。每
个弟子到了五转之后,都可以进入秘境一试机缘。
我前些日子进去了,在里面得了一份机缘,这白莲印记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释心说起这事,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兴奋。
他说自己能成为佛子,靠的正是秘境中的这份传承。
莲花禅院这一辈年轻高手中人才济济,能与他交手的就有数人之多,每个人身后都有院中长辈的看重与支持,想要拿下佛子之位并不容易。
李霄听着,心中暗自震惊。
释心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当初在俞国前线并肩作战时,他也要出全力才能占得上风。
而莲花禅院竟然有数名能与释心相争的年轻僧人,这份底蕴比他原先估计的还要深厚得多。
趁着释心说话的间隙,李霄不动声色地悄然运转了听风望气,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释心头顶扫去。
这一看,让他心中猛地一凛。
以往无往不利的异虫这一次却仿佛撞上了一堵墙,什么也看不出来。
释心头顶原本那片红紫交加的气运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盘坐的金黄色僧人虚影,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佛光,面容模糊不清,却给人一种无比庄严而恐怖的感觉。
那虚影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睛,两道金光如同实质般直直刺向李霄。
李霄来不及避开,只觉得喉咙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口腔,他猛地低下头去,强行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看,连忙将听风望气彻底收了回来,端起茶盏掩饰般地抿了一口,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道虚影……是什么东西?
是释心在秘境中得到的传承,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等喉咙间那股翻涌的腥气平复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释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释心又说道,成为佛子之后,莲花禅院对他是真的下了血本。
院中最好的丹药、功法、秘境名额,都向他倾斜,甚至连方丈都亲自出面,时常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方丈的教导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能得方丈亲自指点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释心说他每天除了修炼,还要跟着方丈参研佛法、处理院务,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
可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显然并不觉得辛苦。
他转头看向李霄,认真道:
“李兄,当日在大比上看到你以一敌六、力压群雄的英姿,我是真的大受震撼。
那日我便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你太多。
如今有方丈和禅院的栽培,我一定不会让你专美于前。”
李霄听着,面上笑着点头,心中却还在翻涌着方才那道金色虚影带来的震动。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那股残存的腥气彻底压下去,语气如常地回道:“那便看谁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