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身子猛然绷直了。
是长宁乡君的孙子来了吗?
她丢下文家的两个孩子,飞快地跑出驿站。
站在二楼的马耀看见,立马大声呵斥:“沈明月,你要去哪儿!”
几个解差呼喝着从二楼跃下,好似恶狼一般,凶猛地扑向明月。
驿站的大门是开着的,但明月身为犯人,无有解差同意,不能走出大门。
此时此刻,为了救人,她也顾不得这么多。
刚冲出驿站,一眼看到一个小孩蹲在路边,正在捡石子。
迎面冲来几匹快马。
马上男子身着红衣,意气风发。
他看见了小孩,却不曾勒马缰绳,更不曾策马闪躲。
仿若小孩就是路上的一个蚂蚁,死就死了。
看见明月,他的眼睛倒是亮了亮。
眼瞅着小孩就要命丧马蹄之下,明月来不及多想,抱着小孩就滚到了路边的沟里。
马耀等人已经追出门外,高高举起鞭子,照着明月的后背就往下抽。
“且慢!”
马上的男人跳下来,一脚踹飞其中一个解差。
“这个小娘子方才救了小孩,你们就这么对待她?”
马耀等人不认识面前的男子。
男子身后的小厮就上前半步,指着马耀等人大声呵斥:“大胆!此乃长宁乡君的长孙,你们还不赶紧行礼!”
一个小小的长宁乡君,在京城可排不上号,更别提是乡君的孙子了。
这若是在京城,此人必定不敢如此嚣张。
但这是在静江府境内。
长宁乡君这个名号,还是很管用的。
马耀等人不知长宁乡君是谁,驿丞则怕得罪人,赶紧跑出来,跪在红衣男子身边,磕了几个头,才敢仰着脸讨好地笑。
“原是罗公子驾临!小的这就吩咐浑家整治一桌席面,伺候罗公子用膳!”
罗公子得意地瞥了马耀等人一眼,将马鞭扔给驿丞,难得地关切了驿丞几句。
“方才是我大意了,差点踩死你儿子,若不是这位娘子舍身相救,你儿子恐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以后叫你婆娘看紧了他,不然,这小子迟早要丧命!”
驿丞脸色煞白,忙又给罗公子磕了几个头。
等罗公子领着人进了驿站,他才敢抱走自己的儿子。
转头瞅见张千又举起了鞭子,驿丞就擦了擦脸上的汗,为明月求情。
“差爷,沈娘子是为了救我家小子才跑出驿站的,望差爷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打沈娘子了。”
他压低了声音,朝着院子里努了努嘴。
“罗公子方才也说了,不叫你们打她,这罗公子在静江城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惹恼了罗公子,咱们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正说着话,陆淮便冲了出来。
他一把将明月搂进怀中,先低声问明月可曾受了伤,明月摇了摇头,他才放下心。
“陆淮!”马耀冷哼,“叫你去画山路图,你跑出来作甚!难道跟你这个哑巴娘子似的,也想出来救人?”
陆淮瞥了驿丞怀中的小儿一眼,握着明月腕子的手微微用了力。
他的娘子是怎么知道驿丞的儿子会遇险?
此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陆淮冲马耀颔首:“图,我已经画好了,我还是年少时随父亲走过一次,过了这么多年,路还是不是那条路,我就不知道了。”
马耀冷哼:“陆相公只要记住,你和你的娘子也要走这一条路就好。”
他领着几个解差进了院子。
驿丞抱着儿子落在后头,对着明月拜了又拜。
“多谢沈娘子舍身相救,若非沈娘子出手,今日我儿怕是就要命丧黄泉了。”
明月摆了摆手,羞赧地笑了笑。
心里长舒一口气。
真好,驿丞娘子不用过那么苦的日子了。
才一走进去,驿丞娘子便哭着奔过来。
她手上还沾染了面粉,也顾不得擦,就哭着抱过自己的儿子亲了又亲,被驿丞呵斥了两句。
“还不快去做饭!今儿个驿站的客人可不少,耽误了客人用膳,贵客若是发脾气,咱们可担待不起!”
驿丞娘子抹了一把眼泪。
“谁知他今儿个会来!我这里正在给客人们做午膳,还要预备着整治一桌席面,招待中午来查案的捕头仵作等,哪里腾得出手来给他做饭!”
她说着话,眼睛却往明月身上瞟。
“沈娘子会做饭吗?要不,沈娘子来帮帮我?”
能到厨房帮忙做饭,说不定可以捞些好东西吃吃,这算是一个有油水的差事了。
可惜明月不会做饭。
她摇了摇头,冲着驿丞娘子抱歉地笑了笑。
驿丞娘子便有些失望:“没关系,沈娘子有了身孕,是要好好歇着。”
明月不去,许太太却推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说她领着两个女儿去帮忙。
孙荣娘和来银子也立马说要去灶房帮忙。
驿丞娘子也的确是真的忙不过来,想了想,就同意了。
“请陆相公去跟马郎官说一声,就说我实在是忙不过来,让这几位娘子随我去灶房,我也不用她们做什么,只需她们把自己要吃的饭,以及明日上路带的干粮做好就成。”
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陆淮才提了一句,马耀就同意了。
“陆淮,”他蹙着眉头叫住了陆淮,“你这个娘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本事?”
他们两个人站在二楼栏杆处,能把驿站院里院外的情形尽收眼底。
“你家娘子方才站在这里。”
马耀指了指一楼最西侧的屋子门口。
“驿丞的儿子方才蹲在那里。”
他又指向驿站院子外头的路边。
“那个长宁乡君的孙子,是从那头儿打马过来的,我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他骑得确实很快,但那会儿还有些远,只能听到马蹄声,却不知他会不会撞上驿丞的儿子。”
“你家娘子却好像未卜先知,竟然二话不说冲出了驿站,及时救下驿丞的儿子。”
“陆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明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文敏带着文晖和驿丞的儿子围坐在她身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明月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容纯澈,让陆淮一下子就想起了京城春日,仿若又漫步在桃红柳绿的西子湖畔。
他还未曾吭声,马耀忽地握紧了栏杆。
“你可曾听说过德容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