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打了个哆嗦,神志一下子清醒。
她立马丢掉鸟毛,那股子黑气就蹭地缩回到鸟毛中。
“你从哪里拿到这根羽毛的?”
她茫然不知所措,又不敢如实告知,只得指了指地上。
随即胡乱比划了几下,又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字。
“地上捡的,可能是方才没收拾干净。”
陆淮蹙眉:“我来扔,扔到灶膛里,一把火烧了,还能省点事。”
他拿着鸟毛出去了。
明月浑身汗湿,立马卷起袖子。
一条细细的黑线,从她的手腕处蜿蜒向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多管闲事!”
乌天师怪模怪样地叫了两声。
声音听上去要比方才好多了。
“乌天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乌天师依旧淡淡的,“就是我之前散落在各处的法宝而已,如今借你的手收回来。”
“之前你在京城,我被迫跟着你,常年困居在沈家,没法召回我的法宝,眼下你既然出来了,有机会四处游历,我自然要去找回我的宝贝。”
明月低头细细思量了一会儿。
“如果把你的这些法宝都找齐,你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我了?”
这回,乌天师没再说话。
明月叫了他几声,他嫌明月烦,让明月好生待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要去。
“死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打死活该。”
明月很诧异:“谁把他打死了?”
“他家两个娘子把他打死的,那两位娘子就住在这座驿站中,明日官兵来了,一查户籍和路引,两个可怜的妇人就藏不住了。”
明月怔住了。
凶手竟然是枕边人。
“那就奇怪了,为何要杀他呢?”
“都说了,他不是个好东西,专好男风,不知怎的,看上了自己的小儿子,与同好把那小儿子给糟蹋了,他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是庶出子,却记在嫡母名下。”
“家中妻妾对这个小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没成想会被自家亲爹糟蹋,妻妾二人便生了恨,此次悄悄跟着富商,随后住进驿站,趁着夜深人静,富商招的船妓出门之时,把富商打杀了。”
“总之,你莫要出去,那富商是被铁锤活生生砸死的,死相极其难看。”
他冷哼了两声,似乎是在嘲讽明月。
“你不是自诩胆子小吗?我怕你去看了会做噩梦。”
明月一声不吭。
她已经能想到富商的死相了。
来银子曾跟她说过,如何亲手锤死自己的相公,又是如何把相公全身的骨头给砸碎了,成了软绵绵的一摊肉饼……
来银子那还是一个人锤呢,这富商是被两个人锤……啧啧,真是死得好惨。
转念一想,明月又不禁为来银子揪起了心。
怎么偏偏是这么个死法?
难不成,这世间的畜生男,都得落得个被锤子锤死的下场?
恰好,来银子也住在驿站中,还亲手锤死过自己的相公。
官府来人一查,就能把来银子查出来。
届时,再把杀人凶手的罪名扣在来银子身上,来银子怕是跳进海里也洗不清。
明月便有些着急,想出去找来银子。
刚要跨出房门,陆淮就回来了。
“你要去哪儿?”
她比划了来银子的模样,陆淮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担心来氏?”
明月连忙点头。
官府若是查不出来凶手,肯定会把此事往来银子身上推的。
但富商的妻妾就躲在驿站中,官府一来,就能查到她们,她们也跑不掉啊。
除非……除非她们趁着这个时候逃走。
明月同情富商妻妾,不想让这对妻妾被抓住,更担心来银子。
又没法告诉陆淮,到底谁才是凶手,急得五脏六腑好似都在发烧。
“别急,”陆淮却没明月这么着急,“马耀不会让来氏出事的。”
来氏若是出事,马耀也会跟着受申斥。
马耀还没那么傻。
明月依旧惴惴不安,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对可怜的妻妾。
有了这个插曲,驿丞娘子蒸包子馒头的事情就耽搁下来。
她特地在外头敲了门,跟陆淮解释。
“陆相公,你们后日一早才走,若是我这会儿蒸包子,恐怕会放坏了,明儿个夜里,我现和馅儿,给你们包上一锅肉包子。”
陆淮隔着门道了一声谢,想起驿丞娘子方才已经和好了馅儿,就央求驿丞娘子还是照包不误,明日分给文将军他们。
驿丞娘子笑了:“就听陆相公的,锅里还有半只鸡,明日早上,我包鸡汤馄饨,给你们送来。”
“先前陆相公托我准备的衣裳鞋袜,我也备好了,明儿个一早一起送来。”
等驿丞娘子走了,明月才好奇地比划手势问陆淮,到底拿了多少银子。
先前她教过陆淮银子的手势是什么,陆淮便很快就看懂了。
他打开床头的褡裢,掏出几个银锭子,又抓出一把金叶子,一捧金银珠宝。
明月探过头去看,见褡裢里还有好些碎银子。
这一路上,就算是管着马耀等人的衣食住行,也足够了。
但麻烦就麻烦在,陆淮是个犯人。
一个犯人拿钱办事,也要比寻常人难。
寻常人给一两银子,犯人就得给二两银子。
再加上他们二人身上都有伤,这一路遇到客栈就得寻医问药,吃好的喝好的,这点钱,要是不管文将军等人,差不多能够。
可他们不能真的不管,总要央求人家做些好带的吃食。
再加上马耀一定会从中为难,这样一来,怕是就不够用了。
“你不用为银子担心,”陆淮反过来安慰她,“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接下来要走一段日子的山路,没地儿花银子,倒可以俭省一些。”
明月没法跟陆淮说,她其实更担心到了贺州府以后,石榴和樱桃拿着银子来照顾她,马耀等人会趁机盘剥。
那可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后路,给马耀这些解差花,可惜了。
“明月,你到底在想什么?”
陆淮忽然握紧明月的手。
“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你方才为何会担心来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