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太太赶紧掐了曲意一把,让曲意不要乱说话。
众人都明白,方才是明月救了他们一命。
不管明月是不是真的会邪术,是不是真的靠邪术杀了上面的人,这会儿又是不是真的在念咒语,他们都不能多嘴。
毕竟明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
明月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瞥见众人的眼神各异,都放在她身上,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会念咒。
她方才在默念佛经为上面的人祈福。
没想到却被人误会了。
乌天师便嘲笑她。
“我说什么来着,叫你不要做多余的事,你偏不听!”
“让你拉着陆淮和万老头儿赶紧跑,你不听,非拉着陆淮进破庙,让陆淮发现了山匪。”
“叫你别管这些人,只拉着万老头儿躲进地道,你也不听,非要费劲吧啦扯这么多人一起进来。”
“瞧瞧,人家可领你的情?这不是都把你当成了邪祟?”
“啧啧,你还念经呢,你以为念了经,就能超度上头的人了?省省吧!”
明月嫌乌天师烦,没好气地怼乌天师。
“我念经又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安我自己的心!行了行了,你不是身子虚吗?快歇息去吧!”
气得乌天师大骂明月没良心,骂声还未落,乌天师的嗓子就好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叫声,便没动静了。
明月被吓了一跳,难道她体内还寄生着另外一样东西?
正想把乌天师叫出来好生问一问,来银子就推了她一把,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月回过神,这才发现,众人都盯着她看,好似在等她的指令。
她不知要如何解释,只好默默地往前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众人都很默契,一言不发地跟着明月。
爬了一小会,前头的地道豁然开朗。
原本狭小只容一个人爬行的地道陡然往外扩,不仅变宽了,甚至变高了。
人在其中,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了。
再往前走几步,就出了地道的这一头。
可头上依然是石头顶,周边依然是石壁。
头顶上有几道裂隙,雨水正哗啦啦地往里灌,形成了一道道雨瀑。
地上的低洼处也已积了水。
众人陆续钻出地道。
曹司业活动了一下手脚,看了看周边环境,就断定他们这是在一处天然山洞内。
“那些山匪一定是利用天然山洞挖出了一条地道,倒是聪明得紧。”
文将军冷哼:“是聪明,但聪明没用到正道上,全都用到了邪门歪道上来害人,曹老弟,咱们先在此处歇一歇,说不定陆贤侄这就要回来了。”
说这话时,文将军的眼睛一直盯着明月。
见明月不急着往前走,反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这才跟曹司业商量。
曹司业放下了背上的万大人,回身见老妻在哭,便知道老妻是在为儿子伤心。
他心里也难过,但为了安抚妻女,还是强忍住伤心,痛骂儿子不争气,叫妻女莫要为这种混账掉眼泪。
山洞里很安静,时不时响两声抽泣。
众人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见明月悠哉悠哉的,大家反而有些慌。
正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直浑浑噩噩的曲迎忽然笑了。
“娘,我饿了。”
自从被赵虎糟蹋了之后,曲迎就有些神志不清。
每日不是傻笑,就是呜呜地哭。
除此之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忽然迸出这样一句话,曲太太惊喜得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儿啊!”
她抱着曲迎嚎啕大哭。
“你终于肯跟娘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娘吓死了!”
曲迎傻乎乎地笑,根本不知道曲太太为何哭。
她嘴里只重复一句话,说她饿了。
女儿就只有这么一点要求,曲太太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狠心拒绝。
她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询问众人,谁身上有吃的。
大家都是犯人,每顿饭的配给是一样的。
半个硬馍馍可不够一个大人吃,大家伙拿到手,饿得都前胸贴后背,再难吃的硬馍馍也会啃下去,谁还会剩呢。
就算有剩下的,亦或者身上藏着好吃的,那也是留给自家人的,拿出来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自家人饿了可怎么好?
曲太太便有些失望。
才坐下去,明月就走过来,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半个硬馍馍,递给曲太太。
这是她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的,就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馍馍不知放了几天,硬得能当石头使唤,得就着水才能吃下去。
可曲太太还是很感激。
刚要伸手去接,曲意就抢先一步,拍飞明月手里的馍馍。
“娘!别要她的东西!万一她给这馍馍下了咒,想咒姐姐,那咱们就追悔莫及了呀!”
曲太太便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听小女儿的。
见她迟迟未曾弯腰去捡馍馍,明月便抿着嘴角把馍馍捡起来,吹了吹上头的尘土,重新收进荷包。
不吃也罢,她正好自己留着。
等陆淮饿了,给陆淮吃。
曲迎还一直喊着饿,到了后来,竟至于凄厉地哭喊着,说她饿。
曲太太被闹腾得没法子,便不顾曲意的阻拦,腆着脸来与明月商议。
“沈娘子,你能把那半个馍馍再给我吗?我家迎儿好几日没正经吃东西了,她真的饿坏了。”
明月用脚尖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你不怕我下咒?”
阴冷昏暗的山洞里,这短短六个字,随着明月脚尖的划动,缓缓现在地面上。
曲太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瞧,明月正戏谑地盯着她。
身后是曲迎凄厉无比的哭闹,身边是曲意急切的劝阻。
曲太太的脑子成了浆糊,不知道要听谁的好。
最终,还是心疼长女的心占了上风。
曲太太的手慢慢伸向明月手中的馍馍……
“娘!”
曲意飞扑过来,一把抢过曲太太手里的馍馍,作势要往脏水里扔。
手才举起来,明月忽然跟小兽一般,红着眼扑到曲意身上,将曲意扑进脏水潭中,死死地抓住曲意手里的馍馍。
“明月?”
身后响起陆淮的声音。
他很是诧异地盯着明月。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