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们很快就选好了阵营。
曹司业的儿子曹睿站在了赵虎的身后。
曹太太母女却跟曹司业一样,站着没动。
许家这边,除了孙荣娘,一家子都站到了赵虎身边。
那孙荣娘大概是豁出去了,十分有血性,冲到西偏殿门口大声问陆淮。
“陆淮,你给我个明话,咱们只有两条路,留在这里,亦或者是上山杀匪?”
陆淮点点头。
“留在这里,山匪见来打扫小庙的人迟迟未归,必起疑心,一定会下山来搜查,到那时,咱们想跑也跑不了。”
“上山烧粮仓,倒可以搅浑这滩水,让那群山匪无暇顾及咱们,咱们大可以等雨停了或者雨小了再走。”
外头的雨越来越大,老天爷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在不停地往下倒水。
这会儿上路,天黑看不清楚路,雨水太大,官路泥泞,山路湿滑,很容易就摔下山谷。
就算侥幸没摔下去,一场大雨淋下来,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的确是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了。
孙荣娘便沉吟了一会儿:“好,陆淮,你容我想一想,到底走哪一条路。”
许家的几个女眷都笑了,说孙荣娘在逞能。
“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孙荣娘一眼瞪过去,许家的女眷就不敢说话了。
她冷笑了两声。
“生死攸关的大事,我总得仔细想一想!我可不像有些没良心的畜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被糟蹋,想也不想,就把别人家的女儿推出去,事后还嫌弃人家,要不要脸!”
一番好骂,叫许家的人闭上了嘴。
曲家母女三人也有些犹豫。
她们是弱质女流,犹豫一番也是常理。
万二奶奶的话说得很漂亮。
“我公爹尚未苏醒,我又是个弱女子,带着贞儿一个小丫头,去山上也帮不了什么忙,我就不去添乱了。”
虽然没有站在赵虎身边,但她还是领着万贞儿,守在被拖进正殿的万大人身边。
意思也很明显了,她不会跟着陆淮去山上剿山匪的。
文家大老爷是个武将,但在牢里被打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他伸出一只胳膊,搭在了文大太太身上,两口子艰难站起,带上儿媳妇赵氏和孙子孙女,坚定地走进了西侧殿。
拜廊中便响起一声讥笑。
正是那皇商之子:“嘁,还真有去送死的呢。”
很快,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来银子看了看明月,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沈娘子,你要跟着谁?”
明月想都不想,抬脚就走到了陆淮身边。
小翠便冷嘲热讽:“这还用问吗?她一个哑巴,不守着自己的相公,要守着谁去?”
她起身理了理衣衫,扭着腰肢去巴结赵虎,一口一个虎爷,听着叫人倒牙。
来银子翻了个白眼,风风火火地走到了明月身边。
“人这一辈子早晚都是个死字,老娘我连自己的男人都敢锤死,杀几个山匪又怕啥?陆兄弟,沈妹子,我跟你们一道去!”
她挽了挽袖子,豪气干云,竟然连称呼都改了。
那孙荣娘似乎是被来银子感染了,也学着来银子的样子卷起了袖子,一头扎进西偏殿。
“我也去!守在这里,不知道又要受多少鸟气!与其让畜生糟蹋,倒不如去杀几个山匪泄泄火!”
这就是在明着骂赵虎是个畜生了。
赵虎倒也不生气。
他色眯眯地笑了几声。
“哟,没想到你还是个烈性子啊,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去了能杀得了山匪?可别反倒叫那山匪把你按在身底下玩死了!”
站在他旁边的皇商之子就跟着嘿嘿笑。
“虎爷,我看她是忍不住骚气,想去找几个山匪泄泄火了!”
两个人你应我和,笑得十分恶心。
站在大殿中央的曲意忍不住啐了一口,冷着脸进了西偏殿。
曲太太没拦着女儿。
她扯下腰间的腰带,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头拴在大女儿曲迎的手腕上,昂首挺胸迈入西偏殿。
赵虎就不笑了。
他吐了一口浓痰,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紧盯着曲迎的后背,直到看不见曲迎,才转过头,一一扫过自己身边的人。
视线在万贞儿的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又绽开了一丝笑意。
吓得万贞儿哆嗦了两下,直往万二奶奶的身后躲。
等人都选定了,马耀才站出来大声问:“还有谁要一同上山去的?”
“我也去吧。”
曹司业叹了一口气,看看不争气的儿子,又拍了拍老妻的手背,叮嘱老妻照顾好自己的女儿,便随手捡了一块砖头,站到了陆淮身边。
“陆贤侄,我虽只是一介书生,但也明白今日这盘棋局是死局,想要破局,只能硬着头皮去拼一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敢去,那我这个当爹的就跟着贤侄闯一次!”
陆淮冲着曹司业抱了抱拳。
“世叔放心,我必不会让你们有任何闪失。”
他直起身,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牵起明月的手。
“一会儿你就跟在曹世叔身边,安心等着我回来。”
明月微怔,忙死死握住陆淮的手,用手指在陆淮的手心划拉了几个字。
“我要跟你一起去。”
奈何情况紧急,陆淮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分辨明月划拉的是什么字。
他拍了拍明月的手,冲马耀道:“马郎官,这几人都是老弱病孺,我不可能让他们跟着我上山去,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我领着几个人上山,放了火就回来。”
陆淮如此客气,喊了马耀马郎官,马耀便有些受宠若惊。
他忙抱拳回礼:“有劳陆相公了。”
竟是同意了陆淮的请求。
陆淮却没动身,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赵虎,把赵虎看得心里发毛。
“你看什么看!难道老子脸上长了花儿?”
陆淮颔首而笑:“我听闻赵郎官一身武艺,十分出众,却一直无从得见,不知赵郎官敢不敢跟我一同上山?”
赵虎怪笑了两声:“你说呢?我要是想和你一起上山,方才何必叫这群犯人自己选路?”
陆淮挑眉:“哦?赵郎官的意思是不敢?啧啧,真是没想到,赵郎官的胆子比妇人还小啊。”
“陆淮,你给老子闭嘴!”
赵虎瞬间就被激怒,甩着鞭子直冲陆淮而来。
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抓住了赵虎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