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轻笑。
“借又如何,不借又如何?”
樱桃为难地看向明月。
姑娘还没过门,就为了一千两银子跟姑爷起了龃龉,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呢?
都怪她。
姑娘方才说,要把这一千两银子交给她。
姑娘是为了她才借钱的。
若是姑爷因此嫌弃姑娘,她万死难辞其咎。
明月早就看出樱桃的愧疚。
她拍了拍樱桃的手,冲着樱桃摇摇头,又朝樱桃比划了几下。
“傻丫头,我借钱不是为了你,你无需愧疚,只照做就是。”
她不敢把原因告诉樱桃。
上一次泄露天机,她变成了哑巴。
这一次谁知道会不会变成聋子瞎子。
“樱桃,”明月顿了顿,才又比划着双手,“你告诉他,若是他肯借,我便写个欠据,若他不肯借,也没关系,就当今日之事,我未曾提起过。”
明月又不是没钱。
成亲那日,她把金银首饰收拾收拾,就是好大一笔钱。
谁稀罕陆淮这一千两银子。
不过是可怜陆淮,怕陆淮在流放路上过得凄惨,这才主动跟陆淮要钱,充作日后流放吃喝之用。
陆淮不借,那是陆淮不识好歹。
樱桃向陆淮如实转告了明月的话。
陆淮低头沉吟片刻,便点点头:“好,我借。”
看来他这个哑巴未婚妻在娘家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打发丫头的钱还得跟他借。
可是,一下子给一千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
奈何姑娘家脸皮薄,好不容易开了口,他若是不借,不免会伤了姑娘家的脸面。
“待回去之后,我自会把一千两银票交到樱桃的手中。”
明月点点头,朝着陆淮行了个礼。
陆淮忙虚扶了扶。
双手将将要碰到明月的手指时,就迅速收回。
“这个给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翡翠牌,塞进明月的手中。
“这是我娘的遗物,上次送聘礼时,就该给你的,那次收拾得匆忙,忘记了。”
翡翠牌触手温润,上头刻着并蒂莲。
莲瓣似随风轻点,栩栩如生。
端的是一块上好的玉牌。
明月微微抿唇。
送这个也有忘记的时候?
恐怕那会儿是不想给她。
今日也不知怎的,却忽然给了她,许是认命了吧。
给不给信物,认不认她,明月都不在乎。
她只想离开沈家,离开京城,往后再也不回来。
当然,如果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她就更乐意了。
她把翡翠牌仔细收好,再次行了一礼,而后又冲樱桃比划着手语。
樱桃看得很认真,等明月停下来,樱桃便句句不落地转述明月的话。
“世子爷,我家姑娘还想跟您借人使唤,这人需得是已经脱了贱籍,而世子爷又信得过,对世子爷忠心耿耿的人,不知世子爷可有这样的人选?”
陆淮的眉头拧得很紧。
借钱是为了打发这个丫头,借人是做什么用?
借的人条件又这样苛刻。
沈家二姑娘到底有何秘密?
他为人行事不喜欢遮遮掩掩。
之所以会帮明月,只因明月是他的未婚妻,即将要成为陆家的人。
他承认,他对明月有那么一丝好感。
原因无他,明月生得好看。
未曾注意到明月之前,他只觉得沈家大姑娘秾丽如牡丹。
送聘礼那日初见明月,陆淮才知这世间竟然有人的眼睛如此好看。
如同星子一般璀璨。
一下子就将他吸进去了。
他是个俗人。
是俗人就不能免俗。
他动了心,恰好撞见刁奴欺主,从沈夫人的言行举止中,又能窥见明月在家中的处境可谓可怜。
与他如今的处境差不多。
沈家临近婚期,忽然换亲,焉知不是瞧不上他,才匆匆塞给他一个口不能言的沈二姑娘。
如此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陆淮对明月便越发添了一层怜惜。
所以他才愿意借这一千两银子,就当是博美人开怀。
但借人这件事,他得问清楚。
有现成的理由,明月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指了指樱桃,比划了几下手语。
神情颇有几分理直气壮。
叫人忍不住发笑。
樱桃转述她的话时,很有些难为情。
“世子爷,我家姑娘的意思是,我一个姑娘家,手上拿着这么多银子,实在是叫人放心不下,所以想借世子爷的人使唤,护我和石榴到了老家,助我们安顿下来。”
樱桃有些糊涂。
她小时候就被拐子拐了,转了不知道几手,才被卖进沈家。
哪里还有什么老家。
二姑娘为何要编出这样一段谎话来骗世子爷?
可她不敢不照实说。
二姑娘待她如同亲姊妹,二姑娘想说什么,做什么,她帮着就是了。
陆淮忍不住扬起嘴角。
原来二姑娘还知道一个丫头拿着这么多银子不安全啊。
倒也不算是个傻的。
他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便是杨修。
恰巧去岁他便放了杨修的身契,如今杨修已经不在贱籍了。
陆淮便答应得很痛快。
“好,我把我的长随杨修拨给樱桃使唤,这小子会些拳脚功夫,也识得字,平日随我打理田庄的营生,行事老道,是个可靠的人,让他护送樱桃回老家,二姑娘尽可放心。”
明月松了一口气。
她又朝着樱桃比划了几下,眼睛却紧紧盯着陆淮。
那双杏仁眼水汪汪的,看一眼,陆淮心里就荡起了涟漪。
一圈又一圈。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偏偏生了病,偏偏开不了口呢?
“世子爷,世子爷?”
樱桃轻声唤了几遍,陆淮才回过神:“何事?”
“我家姑娘还说,让世子爷的长随即刻就跟着奴婢,待到姑娘成亲那日,奴婢见过姑娘拜堂之后,就请杨小哥随奴婢还乡。”
钱借了,人给了,这点要求,陆淮当然不会拒绝。
他不错眼地看着明月,说话的语气都轻柔了几分。
好似怕声响一大,就会将眼前这朵海棠花吹落枝头。
“二姑娘还有何吩咐?”
明月歪着脑袋想了想,才从陆淮的手中拿过自己裁剪的小册子,用眉笔在上头写了几句话。
册子递还给陆淮时,上头还带着明月手中的余温。
陆淮扫了一眼,嘴角忽然绽出笑意。
“二姑娘要我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