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站在屋门口,一双杏仁眼黑白分明,好似山涧清泉,水灵灵地盯着小翠。
她本想问小翠,想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忽地想到小翠根本看不懂她的手语,便也懒得再去质问。
沈明珠却有些讪讪的:“月儿,你别误会,我只是在替你教训刁奴。”
明月点点头,转身进屋去了。
沈明珠这才松了一口气,揪着小翠的胳膊,狠狠拧了几圈。
“死丫头,以后说话小心些!”
小翠不敢喊疼,带着哭腔求饶,沈明珠才放过她。
“大姑娘,”小翠诚惶诚恐,“往后到了侯府,奴婢还要不要接着磋磨二姑娘了?”
沈明珠的嘴角缓缓绽出一个笑容,笑得小翠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到了侯府,你想怎样就怎样。”
等嫁进侯府,这丫头可就没命了。
也好,省得她还得给这丫头封口的银子。
明月隔着门,静静地立着。
真是奇怪。
亲耳听到姐姐指使丫头磋磨她,她竟然一点也不伤心了。
回身坐在书案后,明月立马铺开纸张,将有关登州府的一切都抄录了一遍。
抄一遍,能记得更清楚。
登州府三面临海,与大丰重地青州府紧挨着。
其海域辽阔,下辖无数荒岛。
因岛上条件恶劣,便用来流放犯人。
据说流放的规矩也很有意思。
朝廷要犯到了登州府地界,府中千户会搬来一张海中岛屿图,将犯人的双眼蒙上,让犯人在图上随意摸索,并命人击鼓。
鼓声停,犯人的手指在哪处岛屿,便将犯人流放该处。
若犯人的手不曾指在岛屿上,而是指着海水,便重新来一次。
直到确定犯人流放之处才作罢。
当地官员将其命为天意。
明月合上了书册,嘴角噙着冷笑。
什么天意,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儿罢了。
看似公平,其实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多着呢。
想要把犯人流放到哪个荒岛,只需要在犯人手指到那座岛上的时候,命鼓声停下即可。
明月认真地记下了这一点。
她得再好生查阅一番,看看这些个岛屿,哪些看起来像是还不错。
届时,便可以使银子贿赂击鼓的人,让她能如愿以偿去自己选中的岛屿。
只可惜,关于这些荒岛的记录少之又少。
只有几个相对大一些的岛屿有相关的记录。
但也只是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看来,只能到了登州府当地再好好打听了。
一连两日,明月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不吵也不闹,沈夫人倒有些心软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虽然是个哑巴,品性也不如长女,但到底从小疼到大。
说不心疼,那是睁眼说瞎话。
沈夫人便命厨房做了明月爱吃的点心,领着丫头过来看明月。
正赶上明月在四处找雪团儿。
雪团儿已经一连两日未归。
院子里的丫头都是新来的,谁也看不懂明月的手语,跟雪团儿又不熟。
整个院子里,只有明月一人在为雪团儿着急,偏偏出不去。
急得她哭了一夜,眼睛都肿了。
沈夫人进门时,她还捏着雪团儿常玩的绣球暗自垂泪。
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连身上的衣裳都皱巴巴的。
把沈夫人吓了一跳,当即就呵斥小翠等丫头,斥责她们伺候人不精心。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明月拱进沈夫人的怀中,想起沈夫人此前如何对她,又有些别扭,挣扎着撑起身子。
她把雪团儿玩的绣球塞进沈夫人的手中,在纸上写下“雪团儿丢了”一句话,展开给沈夫人看。
沈夫人不甚在意。
“不过是一只畜生而已,丢了就丢了,你若喜欢,我再叫人给你寻一只,怎值得你哭成这样?”
明月跺了跺脚,急得又开始比划。
沈夫人便沉下脸。
“月儿,我嘱咐过你,往后不要再乱比划,丢不丢人!你若有事,写在纸上,拿给身边的人看就是了。”
明月咬了咬唇。
娘亲给她配使唤人的时候,大概忘了。
新来的这批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她在纸上写字,这些人怎能看得懂?
“好了好了,别哭了,说你两句便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如何苛待你了,真是晦气!”
沈夫人冷着脸站起身,叫来小翠。
“给二姑娘梳洗打扮一番,陪着二姑娘去前院的小花厅,靖安侯世子正等在那儿呢。”
明月顿住了哽咽。
陆淮怎的来了?
她疑惑不解地望着沈夫人。
沈夫人便有些不自在。
“他身边带了个年轻姑娘,戴着面纱,约莫是受宠的通房。”
看着女儿懵懵懂懂的样子,沈夫人又好生心疼。
“这个靖安侯世子,太不把我们沈家当一回事了!你还没嫁过去,他倒带着通房来耀武扬威,这不就是欺负我儿是个哑巴么!欺人太甚!”
明月垂下了双眸。
陆淮有没有瞧不上她,她不清楚。
但她知道,她的亲娘是打从心眼里厌恶她这个哑巴的。
“小翠,一会儿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二姑娘,但凡那个妖精敢欺负二姑娘,你就出门喊人,我自会给二姑娘撑腰。”
小翠忙答应下来。
她把明月推进屋里,手忙脚乱地拾掇着明月。
屋里都是她收服的丫头,个个都听她的。
小翠越发得了意,给明月梳头时,下手尤为重,拿着簪子使劲儿地往明月的头皮上戳,戳得明月直吸冷气。
“二姑娘忍着点,”小翠笑得很得意,“往后到了侯府,婢子要常伴二姑娘左右,若是二姑娘不肯听婢子的劝,婢子的手段可多着呢。”
明月咬紧了嘴唇。
刁奴!
欺人太甚!
这是打定了主意,欺负她是个哑巴,口不能言,所以便狠狠地磋磨她。
她不能再忍了,今日必得给小翠一个教训。
收拾停当,明月便快步往前院的小花厅去。
小翠在身后紧追着。
主仆二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进了小花厅。
才进门,便看到陆淮身边坐着一个面戴轻纱的姑娘。
那姑娘身姿苗条,瞧着很是柔弱。
见到明月,倒是很知道礼数,立马起身盈盈下拜。
陆淮刚要介绍,小翠便拽了明月一把,险些将明月拽倒。
“二姑娘,你怎的这般蠢!你怎可受这贱人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