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陪妹妹一起去吧。”
沈明珠站了出来。
“我有些话,想跟世子爷解释清楚。”
沈夫人蹙着眉头,满心不情愿。
“有什么好解释的?换亲一事,是两家都点了头的,难道他还能怨你不成?”
“娘,”沈明珠挽住了沈夫人的胳膊,“我怕世子爷心中恼怒,等月儿嫁过去,把这份恼怒撒到月儿身上,不如叫我去解释清楚,往后世子爷也能好好待月儿。”
沈夫人的眉眼顿显柔和。
“你呀,凡事都为你妹妹着想,可惜你妹妹是个没良心的,竟然还想……”
她顿了顿,把话吞了下去。
心里却在寻思着,回头从明月的嫁妆里再挪一些出来给明珠。
明月在廊下等了许久,才等来了盛装打扮的沈明珠。
她心里有了芥蒂,对沈明珠不似从前那么亲热,只微微行了个礼,便先行往前院去。
跟着她的那个瘦长脸丫头快步跟上来,伸手拧住了她的胳膊。
“二姑娘怎的这般没教养!见了大姑娘要好好行礼,等大姑娘点头方可起身,走路要落后大姑娘半步,这才是大家姑娘的气度。”
丫头的手劲儿不小,疼得明月直蹙眉。
可恨她却发不出动静来,只能张着嘴哈气。
“二姑娘这是做什么呢?”
瘦丫头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戒尺,照着明月的嘴狠狠打了下去。
“怪模怪样的,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仪态。”
沈明珠疾步走上来,抓住了瘦丫头的手:“小翠,你虽是我娘指派来管教月儿的,却没资格打月儿。”
她冲着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这才收起戒尺,阴阳怪气地冷笑了几声:“二姑娘,你也跟大姑娘学学呀,别等着嫁进了侯府,人家说咱们家里的姑娘没规矩。”
明月一声不吭。
往常府里的下人对她虽然并不算上心,但绝不敢这么嚣张。
这一切,都是她娘的授意。
若无她娘发话,一个丫头怎敢欺她辱她?
她得给小翠一点教训,不然,府里的丫头还以为她好欺负。
“月儿,你不要生小翠的气,”沈明珠挽着明月的胳膊,笑得十分温婉,“她是为了你好,毕竟,你也不想让世子爷笑话你吧?”
明月抽出自己的胳膊,很认真地看着沈明珠。
她缓缓地比划了两下。
“他为什么会笑话我?”
沈明珠一愣,旋即笑了。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个傻子,你是个哑巴,成日只会乱比划,谁见了不会笑话你?你该不会以为,赵祺不会笑话你吧?”
明月怔住了。
她与赵祺的这门亲事已经定了许久。
是瞒着外头人定下的,若不是皇后要不行了,她和赵祺的婚事,得等着赵祺今年秋闱后,才会摆在明面上。
定亲后,她便与赵祺有了书信往来。
赵祺知道她是个哑巴,却从没嫌弃过她,在信中还曾夸她兰心蕙质。
嫌弃她的话,大概又是沈明珠编来哄她的。
忽地想到乌天师所言,明月又有些不确定了。
若没有嫌弃过她,上一世的赵祺为何会与沈明珠勾搭成奸,听信沈明珠的挑拨,一步一步把她逼上绝路?
“月儿在想什么呢?”
沈明月推了明月一把,明月脚下一踉跄,便摔进了花丛中。
“哎呀,月儿,你怎的这么不小心?世子爷莫要怪月儿,她是太想着见世子爷,所以走得快,没站稳。”
花丛里的刺儿很多。
明月手一撑,花刺便扎破了手心。
她强咬着牙站起来,却只见到世子爷陆淮的衣角——沈明珠将陆淮引到了花窗另一侧。
明月连忙跟上去。
陆淮在她的计划中占着极其重要的一环,今日她必须得跟陆淮见面。
“二姑娘去哪儿?”
小翠拦住了明月的去路。
“大姑娘正在跟世子爷说话呢,二姑娘就这么跑过去,不合规矩。”
她用戒尺顶着明月的脸颊,推着明月往后走。
“瞧瞧二姑娘这一身,啧啧,脏兮兮的,跟个讨饭的花子似的,叫世子爷瞧见了,还以为府里苛待二姑娘呢,二姑娘快随婢子回去换身衣裳,别去丢人现眼了。”
明月咬了咬嘴唇。
她也是娘亲的女儿,娘亲为何要让一个丫头来羞辱她?
就因为她是个哑巴吗?
可她偏不信命。
她没做错任何事情,她不该遭受这样的羞辱!
明月微微低下头,柔顺温婉,让小翠放松了警惕。
才收回戒尺,明月就好似一只小野猫一般扑上来,抓住小翠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你这个哑巴竟然敢咬我!”
小翠痛极,哪里还顾得上尊卑,一只手拿着戒尺,冲着明月扑头盖脸地抽下来。
一边打,一边尖声咒骂。
“不知死活的臭哑巴!你居然敢咬我!快松口!”
“还不松口!夫人把你交给了我,到了侯府,有你好看的!”
明月忍着疼,咬紧牙关,死活不松口。
直到瞥见靖安侯世子陆淮从花墙后疾步走出来,她才推开小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
“月儿!”
沈明珠惊慌失措,快步越过陆淮,扶住了明月。
“叫姐姐瞧瞧,可有受伤的地方?你这傻丫头怎么能跟下人打起来?你看看你把小翠的手咬成什么样子了。”
她声音微颤,又心急又心疼,心疼的却是小翠的手。
“素日家里人都偏疼你,把你宠得无法无天,当着贵客的面都敢与丫头打作一团,你这般孩子气,嫁进了侯府,怎能服众?”
明月根本不想听沈明珠胡说。
她的一双眼睛全放在了陆淮身上。
她见过陆淮。
去年三月三,她跟着姐姐出门赴宴。
满园桃花里,姐姐是最娇艳的那一朵。
围着姐姐转的男人中,陆淮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明月就像混迹在桃花园里的野柳,缩在角落里,羡慕地盯着姐姐。
自然也注意到了陆淮。
眼前的陆淮与去岁不同,眼底分明多了一丝厌恶与不耐。
明月便有些退缩。
她的衣裙脏了,皱了,脸上还有伤痕,头发乱糟糟的,恰如小翠所言,像是个讨饭的花子。
陆淮是在嫌弃她吧?
可为了樱桃,她管不了那么多。
明月算过时间。
樱桃被打得遍体鳞伤,人牙子卖人,也得先把樱桃身上的伤养好,否则卖不出高价。
伤口总有养好的那一日,她已经让樱桃等了三日,不能再拖下去了。
咬了咬牙,明月发了狠,猛地将沈明珠挤开,一头扑进陆淮的怀中。
趁机把藏在袖子里的信塞进陆淮的衣襟中。
“月儿!”
沈明珠大吃一惊,抓住明月的胳膊,将她扯到身边。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一面又训斥小翠等人。
“还不快将二姑娘送回内院!再去将夫人请出来!”
小翠等人一窝蜂地涌上来,拉扯着明月。
信已经送出去了,明月毫无畏惧。
哪怕接下来会被禁足,她也不怕。
爹爹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取消沈家和靖安侯府的亲事。
她唯一害怕的,便是陆淮不肯看那封信。
可恨她是个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眼睛紧盯着陆淮。
又比划了两下,指了指陆淮的胸口,示意陆淮一定要看那封信。
“且慢!”
陆淮紧蹙着眉头,叫停小翠等人。
他从衣襟里缓缓抽出那封信。
“二姑娘,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