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节过后，江玉燕心里，憋了一件事。
她见林诗音一个人在灶房忙进忙出，从早忙到晚，心疼得紧，便琢磨着，自己也该学着掌勺，替她分担些。
诗音，这一日清早，她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今日的早饭，我来做。
大师姐要下厨？林诗音正在揉面，闻言一愣，随即笑了，那可好。您想做什么？我给您打下手。
不用不用。江玉燕撸起袖子，你就坐那儿歇着，看我露一手。
她挽起头发，洗干净手，端详了一圈灶台，心里盘算着：前世在青楼，她也偷学过几手灶上功夫，虽说不精，可做个家常饭，总不至于丢人。
就做个……炒青菜，再加个蛋花汤吧。她定了主意，荤素搭配，清淡些，早上吃着舒服。
她先烧了一锅水，打算煮碗汤。可那水刚烧开，她低头切菜，切着切着，却走了神——她心里盘算的，是昨晚火锅节上，林诗音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样子。这丫头，到底太辛苦了。往后，总得有人搭把手。
一走神，刀下一滑，的一声，菜刀砸在案板上，差点切到手。
大师姐小心！林诗音惊呼。
没事没事。江玉燕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接着切。这回她专心了些，把青菜切得整整齐齐，下了锅。油一热，一声，白烟冒起，她抄起锅铲，翻炒了两下，又加了一瓢水——青菜炒着炒着，被她炒成了煮菜。
她盯着锅里的青菜汤，有点发愁，这算……清炒？
算的算的。林诗音憋着笑，大师姐这是……汤水足的清炒。
江玉燕不信邪。她放下铲子，又去忙那锅蛋花汤。她记得，蛋花要打散了，等水滚了再倒进去，搅两下，就成花。可她一心二用，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倒蛋液，倒得太急，蛋液全糊在了锅底，成了一坨。
她看着那坨东西，沉默了很久。
大师姐，林诗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还是我来？
不行！江玉燕较上了劲，我就不信，这一顿饭，我还做不成了！
她撸起袖子，重新来过。可越是着急，越是出错。先是被溅起的油烫了手背，接着又把盐当成了糖，等她手忙脚乱地补救时，锅里的青菜，已经焦了半边。
焦糊味，飘了出来。
江玉燕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手忙脚乱地搅着锅，一个不留神，锅铲一声，撞翻了灶台上的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灶房里，安静了。
而监控中心里，苏夜正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看屏幕。忽然，他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屏幕里，灶房的门缝里，正飘出一缕缕黑烟。
紧接着，叮——的一声，刺耳的警报，响彻整座庄子。
那是烟感报警器的声音。
苏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鞋都没来得及穿，跳下摇椅，踩着拖鞋就往外跑。他这辈子，除了那次出庄救人，还没跑这么快过。
着火了吗？！他推开灶房的门，被一股焦糊味迎面扑了个趔趄（liè qiè 身体歪斜，脚步不稳）。
灶台前，江玉燕握着锅铲，一脸羞愧地站在那里。她面前的锅里，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正冒着烟。地上，碎碗残片，狼藉一片。
师尊……她低着头，我……
你……苏夜扶着门框，看着那口冒烟的锅，又看了看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一肚子火，忽然全消了。
你不是来帮忙的吗？怎么把厨房拆了？
我……江玉燕的脸，红到了耳根，我本来想替诗音分担的。谁知道……越弄越乱。
林诗音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大师姐也是一片好心。就是这灶上的活，急不得。
急不得？苏夜摇头，你这不是急，是莽。你掌剑是一把好手，掌勺嘛……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让开，还是我自己来吧。
师尊要下厨？江玉燕和林诗音都愣住了。
苏夜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前世我一个人住了十年，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你们等着，让你们尝尝我的拿手好菜。
他顿了顿，补充道：
泡面。
……泡面？江玉燕没听懂，什么是泡面？
就是一种……苏夜想了想，神仙吃的面。等着。
他转身出了灶房，径直往库房走去。不一会儿，抱回来一个纸箱子，箱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字。他拆开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包包圆饼似的面饼，还有几袋调料。
这是……林诗音凑过来，面饼？
方便面。苏夜得意地一扬下巴，前世我赖以为生的东西。这庄子库房里，仙家早就备好了。你们等着，看我表演。
他烧了一锅水，把面饼放进去，又拆了几包调料撒进去。没过多久，一股浓烈的香味，便从锅里飘了出来——那是麻油、酱料、葱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霸道得很，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林诗音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汤底？
这叫料包。苏夜搅着锅，你们不知道，这一包料，能顶一锅好汤。
他煮了三碗面，一人一碗。江玉燕捧起碗，先喝了口汤，忽然眼睛一亮：
好喝！
那是。苏夜得意地，我的拿手好戏。怎么样，比你的炒青菜强吧？
江玉燕默默低头吃面，不说话。
大师姐，林诗音忍笑安慰她，您那锅青菜，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它证明了一件事——您还是专心练剑的好。
诗音！江玉燕瞪她。
我说真的。林诗音笑着说，这世上的事，各有各的缘法。有人拿剑，有人掌勺。您天生是拿剑的人，灶台上的事，交给我就好。
江玉燕看着碗里的面，又看了看苏夜和林诗音，忽然也笑了：
……那这顿早饭，就记在我账上。等哪日我掌勺功夫练成了，再还你们。
那你且慢慢练。苏夜端着面，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得痛快，反正我不急。我这儿有泡面，饿不着。
师尊，您这样……
怎么样？
不像个仙庄主人。
仙庄主人怎么了？苏夜头也不回，仙庄主人，也得吃饭。吃饱了，才好躺着。
江玉燕和林诗音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时，尹天雪端着账本从门外进来，一进门，先被那股香味冲了个跟头：
好香！师尊煮了什么？
泡面。江玉燕替苏夜回答，师尊的拿手菜。
泡面？尹天雪疑惑地看了看那口冒着香气的锅，……师尊，您这仙庄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多着呢。苏夜蹲在门槛上，头也不回，等你们哪日摸彩头开宝，开出几箱来，就知道了。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可灶房里飘着的香味，却实实在在。江玉燕低头，把那碗泡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师尊，她放下碗，忽然认真地说，掌勺，我可以慢慢学。可您这的本事，能不能，先教我？
苏夜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学泡面？
江玉燕点头，以后您想吃了，弟子随时给您煮。
苏夜端着碗，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心里一暖。
他说，泡面这门手艺，也算我压箱底的本事了。教你，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笑了：
你得先把那锅炒青菜的糊味，洗干净再说。
这一顿早饭，最后是在满灶台的焦糊味里，又添了几缕泡面的香，才安安稳稳，落了地。
第二日清晨，江玉燕早早地，就站到了灶台前。
她系着围裙，学着苏夜昨日的样子，先烧水，再下面饼。可她一紧张，手又抖了——面饼一声掉进锅里，溅起一片水花，烫得她直缩手。
慢点。苏夜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灶房门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煮面，讲究的是个字。水开了，火要收小；面下去，轻轻搅开，别让它糊成一坨。
师尊，您不是说要躺着吗？
我躺着，也能教。苏夜喝了口茶，我这叫卧床授课，你只管学着。
他嘴上说着，手上却没闲着。趁江玉燕手忙脚乱之际，他伸手，把火收小了些，又往锅里点了一瓢凉水：
看好了——面要滚三滚。水开了，点一瓢凉水；再开，再点。这样煮出来的面，筋道，不烂。
江玉燕盯着锅里，学着点了一回凉水，又点了一回。第三回水开，面饼渐渐舒展开，一根一根，在汤里翻着花。
成了。苏夜点头，起锅。
江玉燕学着，把面捞起来，盛进碗里，又依样画葫芦，撒上料包、葱花。她捧着那碗面，闻了闻——香是真香，可她总觉得，缺了点师傅的味道。
师尊，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弟子这碗，算不算……成了？
苏夜凑过来，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她一脸忐忑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说，比我前世第一回煮的，强多了。
真的？
真的。苏夜点头，我前世头一回煮泡面，把水烧干了，面饼糊成了锅巴，差点没把厨房点着。你这碗，至少——没糊锅。
江玉燕低头看着那碗面，忽然，也笑了。
她把那碗面端到桌上，又给苏夜盛了一碗，两人相对而坐，呼噜呼噜地，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