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铺的地下室,热得骇人。
青铜大鼎底下,幽绿的火翻转为刺目的纯白。
林玄赤着上身,脖子搭条脏毛巾,手握特制钨钢长棍,在鼎内奋力搅动。
鼎里不是沸水,是融化的万年雷击枣木脂液,混着十吨忘川沉砂。
极阳、极阴本一碰就炸。此刻,红袖鬼王的精血稳稳压住两股力量,令它们缓缓相融,凝成暗金色半透明胶状物。
“压火。”林玄头也不抬,沉声喊道。
红袖立在鼎的另一侧,左腿微抬。
太乙精金铸成的脚尖,轻轻磕在青石板上。
冰寒煞气顺着地面漫过去,鼎底的白火,瞬间褪回幽绿。
林玄看准时机,双手扣住鼎耳,猛地发力。
轰隆。
数吨重的青铜鼎被他硬生生端起。滚烫的暗金色胶液如瀑布倾落,精准灌入地面预先凿好的巨型模具。
刺啦。
白烟翻涌,松脂与湿土腥气扑面而来。
“龙骨定型,要三个时辰。”
林玄撂下鼎,抓起毛巾抹一把满头热汗,走到工作台前。
台上,是那颗半步化神的紫金阴丹。
丹核表层的黑色煞气,早已被纯阳朱砂洗得一干二净,此刻正鼓荡着纯粹磅礴的灵力。
“动力核心有了,骨架有了,还差外装甲、主炮。”
林玄执起刻刀,在特制羊皮纸上飞快勾勒。
“甲板铺镇魂金镀层,舰身衬九幽软玉做缓冲,内部刻须弥阵,不然这间地下室,根本放不下整船。”
他一边算材料,一边在心中盘计。
地府订的五十艘突击艇只是流水线货,阴气驱动,造起来快。
这艘冥海巡航舰,是他的私伙。要的就是能在阳间横着走的霸主威力。
当当当。
楼上,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林玄眉头一皱。
他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这个点上门,要么是特异局送尾款,要么,就是来挑事的。
“我去看看,你盯好龙骨。”
林玄套上大衣,拾级走上一楼。
卷帘门被敲得哗啦作响。
林玄一把将门扯开。
门外不是周震。
是个穿笔挺西装、架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身后停着黑色防弹迈巴赫。四名黑衣风衣保镖,如标枪立在车旁。
“林玄先生?”
男人推了推镜框,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
“北方道盟理事会特派员,赵。”
林玄斜倚门框,指尖转着打火机,一言不发。
赵特派员见他这副模样,眉心蹙起,明显不悦。
“太乙玄宗虚云老祖分魂碎裂,阳城地下数十内门执事尽数陨落。特异局的卷宗写的是罗酆六天设伏。”
他死死盯住林玄的双眼。
“但道盟自有渠道。有人亲眼看见,是你驾着一件怪异法器,在地下水系大开杀戒。”
“所以?”林玄啪地打火,又合上机盖。
“太乙玄宗是道盟常任理事宗门。他们行事如何,轮不到一个民间扎纸匠私自动刑。”
赵特派员自内袋取出一张镶金边的拘捕令。
“道盟传令,请林先生随我回去。交出那件法器,接受搜魂审查。若是清白,自会放你。”
林玄看着那张拘捕令,忽然笑了。
“搜魂审查?”
他伸手接过,扫了两眼。
“赵特派员,这身西装,不便宜吧?”
赵特派员一怔,没跟上他的思路。
“阿玛尼高定,怎么?”
“没事。”
林玄把拘捕令揉成团,丢在脚下,抬脚碾了碾。
“就是觉得,穿这么贵的衣服死在街上,可惜了。”
赵特派员脸色骤变,急步后退。
四名保镖立刻自衣下抽出短剑,护在他身前。剑刃浮起道门破邪符光。
“林玄!你敢暴力抗法?!”赵特派员厉声嘶吼。
“抗法?”林玄懒懒伸了个腰。
“你们道盟算哪门子法?当初太乙玄宗勾结罗酆六天,打算献祭阳城十万生魂的时候,道盟在哪?”
“如今我把祸根除了,你们反倒上门抢法器、拿人?”
林玄抬手指向身后的白事铺招牌。
“看清楚,我这里,是做死人买卖的。”
“买棺材,我给你打八折。”
“要是找茬……”
林玄眼神骤然冷了。
“我就免费送你们一程。”
赵特派员气得浑身发抖。
“狂妄!拿下!不论死活!”
四名筑基后期修士同时暴起,四道带着凌厉剑气的剑锋,封死林玄所有退路。
四人配合娴熟,是实打实的好手。
林玄不躲,不动,连手都没抬。
就在剑尖即将刺到他皮肉的刹那。
一条惨白的纸手臂,自门内阴影里爆射而出,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连成一线。
四名保镖如同破麻袋,齐齐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迈巴赫车门上。
防弹玻璃瞬间蛛网般开裂。
四人胸口塌陷,口吐鲜血,一声不吭地昏死过去。
红袖自阴影里缓步走出。
嫁衣在寒风里猎猎翻飞。
全黑的眼瞳锁死赵特派员,太乙精金左腿一踏,青石板陷下深深脚印。
赵特派员腿肚子瞬间软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红衣女子身上的煞气,远胜太乙玄宗所有长老。
“鬼……鬼王?!”
赵特派员一屁股跌进雪地,金丝眼镜摔在地上,碎了。
“回去告诉太乙玄宗那帮老不死。”
林玄上前,蹲下身,轻拍他惨白的脸颊。
“想要我的东西,叫他们自己过来拿。”
“捎句话。”
“就说,我林玄在阳城白事铺候着。多带点人,不然,不够我试炮。”
林玄起身,转身回铺。
“滚。”
卷帘门哗啦落下,隔绝门外惊魂未定的赵特派员。
回到地下室。
模具里的暗金色龙骨已经彻底冷却定型。
三丈长的骨架,沉如山岳,气息厚重。
林玄走到龙骨前端,将洗干净的紫金阴丹,卡进预留的凹槽。
咔哒。
龙骨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狂暴灵力顺着纹路,淌遍整具骨架。
航母的心脏,点火。
林玄望着巨大的骨架,转头看向红袖。
“媳妇,接下来是重活。”
他自储物袋倾倒出特异局送来的三十斤镇魂金,还有地府送来的几箱九幽软玉。
“得赶在太乙玄宗的人杀到之前,把装甲、主炮装好。”
红袖歪了歪头,走到镇魂金堆前,一掌拍下。
坚不可摧的镇魂金,在她掌下软得像橡皮泥,被捏成一块块整齐的装甲板。
“戴眼镜的,很弱。”红袖一边塑形,淡淡开口。
“探路的炮灰。”
林玄抓起一叠黄裱纸,开始折叠主炮炮管。
“太乙玄宗吃这么大的亏,不会只派个文官来聒噪。真正的高手,已经在路上了。”
折好的炮管抹上纯阳朱砂,卡到龙骨前端。
“抓紧。”
“我想试试,半步化神阴丹驱动的纸扎主炮,能不能一炮轰平山头。”
入夜。
阳城的雪,越下越密。
鹅毛雪片砸在白事铺招牌上,随即被无形气劲震碎。
整条老街死寂。平日里乱窜的野猫,早已不见踪影。
街口霓虹灯剧烈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里,空气黏稠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道紫袍身影,悄无声息立在白事铺门外。
为首是满头白发的老者,倒提拂尘。
太乙玄宗执法长老,玉衡子,金丹大圆满,半只脚踏入元婴。
身后两名中年道士,皆是金丹中期的宗门精锐。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