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从案台下方的暗格里抽出那把剔骨刀。刀刃上残留着上个月宰杀黑狗留下的暗红色血槽,刀柄的木纹被汗水浸得发亮。他大拇指顺着刀锋刮过去,指肚上的老茧和精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后堂里,老婆还抱着那个印着卡通熊的抱枕,歪着头看着他手里的刀。
“别看了,这把刀不切你。”
林玄把刀往案台上一拍。
街口传来几道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积水路面的动静在这清晨的破旧老街里分外吵闹。
三辆涂着哑光黑漆的改装越野车直接把白事铺门口的窄路堵了个严实。
车门砰砰关上。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踩着水坑,直奔铺子半拉着的卷帘门。
来人穿黑色风衣,带战术目镜。领头的是个女人。
女人弯腰钻进卷帘门,长筒军靴踩在铺子里的青石砖上。
“林老板,门也不关,是在等我们?”
女人摘下战术目镜。短发,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角有一道结痂的疤痕。
林玄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搭着案台边缘。
“秦队长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卖花圈的铺子犯了天条。”
林玄拿剔骨刀挑了挑指甲缝里的黑灰。
秦岚扫视了一圈铺子。供桌上的两根白蜡烛还在冒着青烟。
她身后的两个队员手里端着巴掌大的黑色仪器。仪器表盘上的红灯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这地方阴气超标了三倍。”
左边的队员压低声音汇报。
秦岚没理会队员,径直走到案台前。
“防空洞塌了。”
她双手撑着案台边缘,身子前倾。
“我们的检测报告显示,现场残留着高浓度的阴火反应。那种级别的坍缩,爆炸中心点连一块完整的混凝土都没留下。这种当量的破坏力,已经超出了普通觉醒者的上限。”
秦岚盯着林玄的眼睛。
“老K在那边布了局,太岁核心也不见了。林老板,你恰好出现在那里,又恰好全身而退。”
林玄打了个哈欠。
“秦队长这逻辑真有意思。我去城隍庙进点做纸人的阴沉木,碰巧遇上违章建筑倒塌。我跑得快捡回一条命,还得给你们写份情况说明?”
他在心里盘算。官方显然没拿到确凿证据,监控早就被老K破坏了。他们现在就是来诈我的。只要我不认,他们也不敢在市区随便抓一个有编制的扎纸匠。老K的烂摊子,绝不能背在自己身上。
“进木头?”
秦岚扯了一下嘴角。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物袋,拍在案台上。
袋子里装着半截烧焦的黄表纸,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朱砂痕迹。
“这是在废墟边缘找到的。这上面的符文走势,江州只有你们林家这一脉在用。”
林玄看都没看那个袋子。
“我家的纸人卖得便宜,满大街都有人买。没准是老K买去擦屁股了呢?”
秦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玄,我不跟你绕弯子。太岁核心是S级收容物,留在你手里是个定时炸弹。交出来,守夜人给你记一等功。外加五十万奖金。”
“五十万?”
林玄笑了。
他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插。刀尖吃进实木桌面半寸。
“秦队长,你去江州最大的洗浴中心打听打听,五十万够不够包下头牌半个月的。你拿这点钱来买太岁肉?”
秦岚身后的队员看不下去了。
“姓林的,你别给脸不要脸!秦队亲自过来是给你机会!”
那队员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林玄从旁边抽过一张黄纸,慢条斯理的折成一个元宝的形状。
“秦队长,咱们算一笔账。”
林玄把纸元宝扔在桌上。
“老K在城隍庙地下挖了三年。你们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人家建了个兵工厂。这是第一笔烂账。”
林玄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作为一个合法纳税的良好市民,去买点木头,差点被你们的失职害死。这是第二笔烂账。”
他用刀尖挑着那个纸元宝,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半边脸。
“现在你跑来我这里,拿着一张破纸,就想把S级收容物丢失的锅扣在我头上?还拿五十万打发叫花子?”
秦岚的呼吸重了几分。
“林玄,你对老K的底细很清楚。”
“满大街的通缉令,上面写着悬赏两百万。我不瞎。”
秦岚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既然知道是S级通缉犯,你就该明白那块太岁肉的危险性。它不是你能消化的东西。长生会的残党一旦知道东西在你这里,你这间铺子,连带你周围的街坊,活不过三天。”
“这就不劳秦队操心了。”
林玄靠回椅背上。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想吃绝户,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旁边的队员忍不住了。
“秦队,别跟他废话了。探测仪显示后堂有高能反应,申请强制搜查!”
林玄掏了掏耳朵。
“强制搜查?搜查令拿来看看。”
队员冷哼一声。
“处理灵异事件,守夜人拥有特区行事权。不需要搜查令。”
说着,那个队员直接绕过案台,伸手就去掀后堂的门帘。
队员的手刚碰到门帘。
门帘的缝隙里,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伴随着这只手的出现,整个白事铺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供桌上的香灰无风自动,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那个摸门帘的队员手停在半空,脸直接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摸到的不是布料,而是一块在冰库里冻了十年的生铁。
他手里的探测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表盘上的红灯闪烁频率超过了极限,只听“啪”的一声,玻璃碎出三道裂纹。
黑气顺着探测仪的裂缝钻进去,仪器的指示灯熄灭,冒出一股焦糊味。
“什么东西!”
队员触电般往后退了两步,拔出枪,枪口对准后堂。
林玄放下茶杯,刀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我刚才说了,劝你别动。”
林玄看着那个队员。
“我老婆脾气不好,起床气大得很。她要是觉得你这黑乎乎的铁管子不顺眼,我可拦不住她。”
秦岚抬起手,按在队员的枪管上,硬生生把枪压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林玄。
她查过林玄的资料,知道林氏白事铺有个传了三代的纸人。但资料上写的是c级危险度。刚才那一下的压迫感,绝对达到了A级甚至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