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重机车的排气管喷吐着幽绿色的阴火。
橡胶轮胎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狂风把林玄的黑色冲锋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东方夜空那片惨绿色的火烧云。
那是用尸油和百年槐木混合点燃的阴火。普通消防水根本浇不灭,反而会越烧越旺。
这帮孙子,是铁了心要把他的根子连根拔起。
“相公,前面有阵法。”
老婆紧紧贴着林玄的后背。她的下巴搁在林玄的肩膀上,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林玄没有减速。
油门已经被他拧到了底。纸摩托的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糊在上面的黄纸边缘已经开始碳化。
白事铺所在的这条老街,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现在,整条街被一层淡黑色的雾气笼罩着。
这是最下三滥的障眼法。用来隔绝普通人的视线,防止里面的动静传出去。
雾气边缘,站着四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
他们手里提着红色的塑料桶,正把里面浓稠发黑的液体一瓢一瓢地往白事铺的卷帘门上泼。
那是掺了黑狗血的坟头泥。专门用来污损阳宅的风水阵眼。
带头的是个戴着青铜傩戏面具的瘦高个。他手里端着一个铜盘,嘴里念念有词,正在定位地窖的入口。
“堂主那边应该完事了。”
一个倒血的灰夹克擦了擦头上的汗,压低声音抱怨。
“那扎纸匠肯定已经被剁成了肉泥。咱们还在这费什么劲?直接拿炸药把这破铺子平了不就行了。”
面具男冷哼了一声。
“刘局要的是地窖里的东西。那扎纸匠手里有通阴的门路,地窖里绝对藏着大货。你要是敢用炸药把好东西炸坏了,刘局能把你点天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盘。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打转。
“快了。这地窖的防卫阵法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
引擎的咆哮声像一头洪荒猛兽般撕裂了黑雾。
面具男猛地抬起头。
一团幽绿色的火球,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力,直接从街口撞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成型。
砰!
刚才那个抱怨的灰夹克,被纸摩托的车头正面撞中。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根发酸。
那人的胸骨当场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街边的电线杆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刺啦——
林玄双脚踩在水泥地上,硬生生用鞋底刹车。鞋底的橡胶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纸摩托在白事铺门口停稳。原本糊在骨架上的黄纸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黑灰。
林玄从车架上跨下来。
他没有看地上那具尸体,而是抬眼扫过剩下的三个人。
面具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扎纸匠不是在城南被铁屠带人围着吗?怎么可能活着回来?铁屠可是省城分会数一数二的红棍!
“你......”
面具男刚吐出一个字。
林玄根本没有给他开口废话的机会。
反派死于话多,正派也一样。他现在只想杀人。
林玄左手探向后腰,抽出那把带着暗红色血槽的祖师骨刃。
脚下发力。
水泥地面被踩出细微的裂纹。林玄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骨刃带起一道刺骨的阴风,直逼面具男的咽喉。
旁边两个灰夹克反应不慢。
他们同时扔掉手里的塑料桶,从袖子里滑出两根通体乌黑的短棍,交叉架在面具男身前。
当!
骨刃砍在短棍上,溅起一溜火星。
这两根短棍竟然是用阴沉木打造的法器,硬生生挡住了林玄这含怒一击。
“拦住他!”
面具男借机往后退了三步,伸手去摸后腰的枪。
林玄冷笑。
他手腕翻转,骨刃顺着阴沉木短棍的边缘往下一削。锋利的刃口直接切断了左边那个灰夹克的四根手指。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
一只白得晃眼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黑雾中探了出来。
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右边那个灰夹克的身后。
她歪着头,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红唇轻启。
“吵死了。”
那只看似柔弱的手,直接扣住了男人的天灵盖。
五根纤细的手指,像切豆腐一样,硬生生刺穿了男人的头盖骨。
噗嗤。
一股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在墙上。
男人眼里的光彩瞬间涣散,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那个断指的灰夹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老婆没有追。她只是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舔了一下指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砰!
一声枪响。
面具男终于掏出了配枪,对着林玄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林玄黑色的冲锋衣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血花四溅。
一颗已经被压扁的黄铜弹头,顺着林玄的衣襟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玄扯开冲锋衣的拉链。
里面贴身穿着一件用金箔和朱砂画满符文的纸扎背心。这是他防身的底牌之一,甲马符衣。别说手枪,就算是用微冲扫射,这玩意儿也能扛下三梭子。
面具男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特么还是个扎纸匠吗?简直是个刀枪不入的怪物!
林玄一步步走到面具男面前。
他抬起手,用刀背狠狠拍在面具男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骨折的声音清脆悦耳。手枪掉在地上。
林玄一把掐住面具男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地按在白事铺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卷帘门上。
滚烫的铁皮烫得面具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刘建国在哪?”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冷气的寒意。
面具男死死咬住嘴唇,那张青铜傩戏面具下,露出一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他是个死士。
他的舌头底下压着一颗剧毒胶囊。只要咬破,三秒钟内必死无疑。
他的上下颚猛地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玄空着的左手并拢成剑指,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狠狠点在面具男耳根下方的穴位上。
面具男的下巴直接脱臼,嘴巴大张着,那颗毒胶囊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卡在食管里不上不下。
“想死?问过我没有。”
林玄用刀尖挑开他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
林玄没兴趣知道他是谁。
他把刀尖抵在男人的左眼皮上。
刀刃上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刺得男人的眼球充血发红。
“我数三声。不说,我把你身上的肉一条一条割下来,糊在我的纸人上当肥料。一。”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脱臼的下巴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二。”
林玄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已经刺破了男人的眼皮,一滴血珠滚落下来。
男人崩溃了。
他拼命地眨着右眼,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金......金水湾......”
林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松开手。面具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玄没有杀他。
他转身走向白事铺的大门。
那扇卷帘门已经被阴火烧得变形。林玄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卷帘门被整个踹飞进铺子里。
“老婆,把外面的垃圾清理干净。一个都别放走。”
林玄头也不回地走进还在冒着浓烟的铺子。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撕裂声,以及微弱的惨叫。
林玄站在前厅的废墟里。
老掌柜生前最喜欢坐的那把摇椅,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焦炭。墙上挂着的几副花圈也化成了灰烬。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烧焦的苦味和浓烈的尸油臭味。
林玄的目光越过废墟,死死盯着通往后院地窖的那扇暗门。
暗门上的八卦锁已经被人用蛮力破坏了一半。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绿光。
地窖没被彻底攻破。
但那阵绿光,意味着地府的交易通道被人为的震动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