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404的铁皮防盗门,伴随着合页生锈的抗议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秦音悬在半空的手指僵住。她转过头,隔着宽大的墨镜镜片,看向那扇透出昏暗光线的门缝。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率先闯入视线。夜红绫单手撑着门框,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她原本低垂的视线在触及秦音的那一秒,化作实质的利刃,精准地钉在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喉管上。
属于地下世界主宰的杀戮本能被瞬间激活。夜红绫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个全副武装的女人是谁。大半夜堵在林渊门口,就是触碰了她的死穴。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降温。夜红绫指骨收紧,生锈的铁门框被捏得变了形,发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她没有说话,但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已经顺着穿堂风,死死缠住了秦音的脖颈。
秦音后退了半步,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常年生活在聚光灯下,从未直面过这种真刀真枪的杀意。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真丝内搭,贴在皮肤上透着凉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楼梯下方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哒,哒,哒。”
红底高跟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伴随着脚步声涌上来的,是一股强势霸道的冷杉香水味。这股香味蛮横地撕开了楼道里的霉味和血腥气,带着上位者生杀予夺的傲慢。
楚倾月提着一个紫檀木雕花的恒温食盒,跨上了四楼的最后一个台阶。
剪裁锋利的纯黑风衣上沾着夜露。她为了抽出时间来送这份顶尖厨师熬制了六个小时的安神汤,推掉了三个跨国财团的视频会议。
楚倾月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门口全副武装的秦音,最后落在404门口的夜红绫身上。凤眸微眯,食盒提手上的金丝穗子被硬生生扯断了两根。
还没等谁先开口打破这要命的僵局,楼梯上方,五楼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软软,这道题的解法我明天再给你讲……”
苏沐晚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高定私立校服,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辅导资料,从楼梯上轻巧地走下来。甜腻的柑橘香水味顺着楼梯井倾泻而下,企图掩盖走廊里紧绷的火药味。
这位京城顶级千金为了顺理成章地接近林渊,硬是逼着苏家护卫把这栋破楼五层的一间出租屋买了下来,伪装成林软软的“热心补课同桌”。
苏沐晚的脚步停在台阶中央。她脸上的甜美笑容在看清四楼走廊状况的瞬间,凝固成了一张失去生气的白纸。
四个女人。四股足以掀翻江海市天花板的力量,在这条宽度不到一米五、墙皮剥落、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破纸箱的垃圾楼道里,避无可避地撞在了一起。
秦音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慢慢抬起手,摘下了那副宽大的墨镜。
口罩被拉到下巴处,露出那张常年占据各大媒体头条的绝美脸庞。但此刻,这位国民天后的眼底,只剩下荒谬与惊骇。
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常年混迹在顶层交际圈,自然认得这三张脸。
靠在404门口的,是江海市地下世界的活阎王夜红绫。那个在黑道上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现在居然穿着一身起球的旧运动服,活像个刚下夜班的厂妹。
站在楼梯口的,是掌握全市经济命脉的女首富楚倾月。那个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冷血无情的资本家,手里竟然提着一个保温食盒,那姿态就像是深夜来给丈夫送宵夜的妻子。
而站在楼梯上半截的,是从京城空降下来的财阀千金苏沐晚。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小魔女,此刻穿着一身校服,怀里紧紧抱着两本高三数学辅导书。
荒谬。荒谬到了顶点。
秦音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这三个随便打个喷嚏都能让江海市抖三抖的顶级权贵,为什么会挤在这条散发着垃圾酸腐味的楼道里?
她们的目标,难道和自己一样?
“你们……”秦音的嗓子干涩得发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破音,“我就戴个墨镜,你们三个怎么都在这?”
没有人回答她。
夜红绫没有去看那两个后来的女人,她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秦音身上。袖管里的毒刃已经滑落至掌心。
楚倾月将紫檀木食盒护在身侧,红底高跟鞋向前碾了半步。冷杉香气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强行切入战场。
苏沐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人。柑橘调的香水味不再甜美,反而透出一股带着毒性的腐蚀感。
夜玫瑰的玫瑰香、夜红绫的血腥气、楚倾月的冷杉香、苏沐晚的柑橘香。四种味道在逼仄的走廊里疯狂绞杀,将这片弹丸之地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四股S级的恐怖精神力,失去了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在狭小的走廊里开始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精神层面上的威压已经将走廊里的空气抽成真空。墙壁内部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大片大片的石灰粉簌簌落下,砸在她们名贵的衣物和廉价的伪装上。
“滋——啪!”
头顶那盏常年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泡,终于承受不住这实质般的精神威压。玻璃灯罩轰然炸裂,细碎的玻璃渣像一场小雨般倾泻而下。
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清冷月光,照亮了四个女人眼底翻涌的、病态的独占欲。
这是领地被侵犯的死斗。谁退一步,谁就永远失去了敲开那扇生锈铁门的机会。
就在黑暗中有人即将亮出淬毒刀锋、有人即将按下狙击警报的生死一瞬。
楼梯下方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塑料袋摩擦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荒腔走板、跑调跑到天际的哼歌声。
林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里提着一袋从夜市打折摊上抢来的水灵灵的芹菜。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平光镜,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毫无防备地跨上了四楼的台阶。
“奇怪,这灯怎么好端端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