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门铃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
黄铜门把手向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音,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扑面而来的,不是点餐客户的笑脸,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波尔多红酒味,夹杂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开门的却不是那个点外卖的女人。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盘发散乱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后。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精致的妆容因为出汗糊成了一团,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她一把夺过林渊手里的外卖保温袋,动作粗暴得连汤汁都溅出了几滴。
“怎么才来!你想害死整个剧组吗!”红姐压低声音咆哮,嗓子因为过度紧张而劈了音。
林渊退后半步,鞋底避开地毯上流淌的暗红色酒液。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处在崩溃边缘的女高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年头,有钱人的精神状态真是一个比一个堪忧。
红姐拎着外卖袋转身想往里走,脚步却突然顿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煞白,胸膛剧烈起伏着转过头,死死盯住林渊。
在这位金牌经纪人的视线里,眼前这个外卖员穿着廉价发黄的马甲,鼻梁上架着一副土里土气的黑框平光镜。佝偻着背,骨瘦如柴,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存在感的穷酸气。
在这个女尊世界,长成这样的底层男人,就算靠近也不会引发任何高阶层女性的警惕和敌意。他就像一团空气,毫无威胁,最适合当炮灰。
红姐空出的那只手哆嗦着拉开手提包,胡乱抽出一沓红色的百元大钞,硬生生塞进林渊手里。
“五百块。你提着这盒饭,跟我去地下二层的影棚走一趟。”红姐咽了一口唾沫,修长的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的真皮包带里,“送到了,这钱就是你的。”
林渊低头看了看被塞进掌心的五张红钞。钞票边缘有些皱,带着女人掌心黏腻的冷汗。
跑腿费五百?
他抬起头,隔着那副粗糙的平光镜片,清澈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对打工赚钱的纯粹算计。
“好。”他把钱折了两下,妥帖地塞进贴身口袋,“带路吧。”
半岛酒店的专属电梯平稳向下。
失重感伴随着电梯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让封闭的轿厢里透着一股死寂。红姐缩在电梯角落,双手死死抱在胸前,高跟鞋的鞋跟在金属地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听好,一会儿门开了,你只需要把饭盒放在门口最近的桌子上,然后立刻转身走人。”红姐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声音抖得像筛糠,“别抬头,别看她的眼睛,更别出声说话。你要是惹出半点动静,你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林渊提着外卖袋,默默站在电梯另一侧。
他听着红姐的警告,脑子里只觉得荒谬。送个饭而已,搞得像去给死刑犯送断头饭一样。不过看在五百块钱的份上,客户有再多稀奇古怪的要求,他也懒得多问。只要钱给够,别说不抬头,让他蒙着眼睛送进去都行。
“叮——地下二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焦糊的电线塑料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直直撞进林渊的鼻腔。
偌大的地下影棚里,没有开启主照明。几盏备用的冷光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闪烁出惨白的寒光。地面上铺满了昂贵的碎玻璃渣,十几台价值百万的高清摄像机被砸得稀巴烂,零件和断裂的线缆像死去的蛇一样横七竖八地缠绕在地板上。
红姐刚迈出电梯,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连一步都不敢再往里走。她指着影棚深处,用口型对林渊比划了一个“快去”的姿势,整个人抖得贴在墙皮上。
林渊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往里走。鞋底压过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在这个几百平米的空旷空间里,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
林渊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几十个穿着工作服的剧组人员,不论男女,此刻全都整整齐齐地跪在碎玻璃堆边缘。一个身材魁梧的摄影大汉正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袖,把呜咽声堵在嗓子眼里。旁边那个额头被砸破的场务,鲜血顺着下巴淌了一地,也只是把头紧紧贴在脏污的地面上,连擦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没人敢发出声音。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对高阶S级精神力者失控时的本能臣服。
空气里的氧气像被什么怪物抽干了。
在那群跪地求饶的人群最前方,是整个影棚唯一一处还有灯光聚焦的舞台。冷白色的聚光灯垂直打下,光柱里飘荡着细碎的灰尘。
舞台中央。
女人赤着脚站在满地废弃的纸团中。她身上穿着那套耗资千万、由几百根纯白孔雀羽毛手工缝制的华丽演出服。原本高贵圣洁的羽毛,此刻却沾染了不知是谁的斑驳血迹。
长发披散在惨白的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缺氧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林渊提着那份散发着劣质香料味的黄焖鸡米饭,绕过一台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监视器。
“嘶啦——”
安静的影棚里,再次响起纸张被暴力撕碎的刺耳声响。
昏暗的影棚中央,一个穿着华丽演出服的女人正疯狂撕扯着手里的五线谱,周围几十号工作人员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