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声控灯在这一刻彻底短路熄灭。
老旧的走廊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两股浓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病娇杀意,在黑暗中死死绞杀在一起,战争一触即发。
窗外砸下一道惨白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这方狭窄破败的空间。满地都是刚才被捏爆的垃圾残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这股味道却被另一股强横冰冷的冷杉香水味死死压制。
夜红绫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缩。指腹贴着粗糙的运动服布料,一片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片悄无声息地滑落至掌心。
刀刃淬了剧毒,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冷光。只要割破一点表皮,三秒内就能让一个成年人的神经中枢彻底瘫痪。她的视线在黑暗中迅速适应,精准地锁定了楚倾月脖颈处那根跳动的颈动脉。
这里是城中村的法外之地。没有监控,没有安保,只要她速度够快,切断这个女人的喉管再抛尸江中,连警方的缉凶犬都闻不到半点血腥味。
敢跟她抢那个男人,只有死路一条。
楚倾月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高挑的身形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塑,左手却在定制西裤的口袋里,用力按下了那枚微型警报器的红色按钮。
指尖传来两下短促的震动回馈。这代表着埋伏在城中村外围的三支特种狙击小队已经收到指令。
最多需要十秒,那些口径夸张的重型狙击枪,就会穿透走廊尽头那扇破旧的玻璃窗,把眼前这个地下女帝的脑袋轰成一团血雾。
江海市最顶级的权势与最纯粹的暴力,此刻竟然为了一个戴着塑料平光镜的底层打工仔,在这栋连下水道都常年堵塞的筒子楼里展开了殊死搏杀。
“滚回你的下水道去。”楚倾月压低了嗓音,声音像掺了冰渣。
为了不惊动门后的林渊,她刻意把声线压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内。冷杉香气带着高阶位者的傲慢,直逼夜红绫的面门。
“别拿你身上那股烂泥味脏了他的地界。你这种只配在黑夜里舔血的疯狗,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那双眼睛的亵渎。”楚倾月毫不留情地撕开夜红绫的伪装。
夜红绫的呼吸骤然粗重。手指用力,那枚锋利的毒刃直接割破了她自己的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她根本感觉不到痛,脑子里全是被触碰逆鳞后的癫狂。
“楚倾月,你算个什么东西。”夜红绫同样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危险的低喘,“你以为拿几个臭钱就能买断他?他昨晚吃我剩下的半碗面条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开你那狗屁不通的董事会!”
这句话精准地踩爆了楚倾月的雷区。
吃她剩下的面条?那个像神明一样干净、连碰一下都怕弄脏了的绝世珍宝,竟然吃过这个杀人犯的残羹冷炙?
楚倾月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原本只是想废了夜红绫的四肢,现在她想把这个女人的胃挖出来绞碎。
“他只是心善,随手喂了一条流浪狗。”楚倾月的字句里透着生杀予夺的血腥味,“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楚氏的资本能让你的‘夜枭’活不到明天的太阳升起。”
夜红绫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狞笑。
“那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资本快,还是我的刀快。等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我会用你的血给他洗脚。”
走廊外的雨势突然变大,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疯狂拍打着那扇满是裂纹的窗玻璃。
黑暗中,几道细微的红色激光红点,穿透了重重雨幕,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夜红绫的后脑和脊背上。狙击手已经就位,只等楚倾月松开按钮的最后指令。
夜红绫同样察觉到了后背上传来的刺痛感。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锻炼出的直觉。
但她没有闪避,双腿肌肉反而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寸寸绷紧。她的身体重心下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即将暴起撕咬猎物的狩猎姿态。
哪怕顶着狙击枪的锁定,她也有绝对的把握,在自己脑袋开花之前,用毒刃划破楚倾月的咽喉。
同归于尽又如何?只要能把那些试图染指林渊的脏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这股高压彻底抽干。两个患有重度狂躁症的S级女人,理智已经濒临全面崩溃的边缘。
夜红绫脚下的积水发出一声细微的黏腻声,那是她脚尖发力、即将冲刺的预兆。
楚倾月口袋里的手指微张,准备松开那枚决定生死的按钮。
就在这决定江海市未来格局走向的生死半秒钟——
“吱呀。”
林渊那扇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铁皮防盗门,被人在里面用力拉开。
昏黄而温暖的室内光线,像一把钝刀,蛮横地劈开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黑暗。劣质白炽灯的光圈,不偏不倚地打在两个满身杀气的女人身上。
紧接着,是一阵“滴答、滴答”的水声。
林渊穿着那件领口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子挽到了手肘处。他双手握着一把木柄已经发黑的破旧拖把,拖把头吸满了水,正顺着布条往下淌着灰黑色的污水。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跨出门槛,硬生生地挤进了楚倾月和夜红绫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致命距离里。
毒刃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五公分。狙击手的红外线瞄准点,甚至有两道不小心擦过了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走廊里的死寂被打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夜红绫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恐怖惯性,肌肉因为强行刹车而发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她慌乱地将毒刃藏回袖管,胸口剧烈喘息,生怕那淬毒的刀锋擦伤林渊哪怕一毫米的皮肤。
楚倾月也在同一时间死死按住了口袋里的按钮。她的心脏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只要她刚才的动作快上零点一秒,狙击手的子弹就会穿透夜红绫的身体,直接溅林渊一身血。
两个刚才还准备把对方碎尸万段的顶级大佬,此刻全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渊对身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场浑然不觉。
他低下头,隔着那副厚重的平光镜,看着满地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残渣,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破裂的黑色塑料袋,眉心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我说两位。”林渊叹了口气,把那把滴水的破拖把往地上一杵。
污水四溅,几滴泥水精准地落在了楚倾月那双价值六位数的红底高跟鞋上,也溅在了夜红绫那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腿上。
林渊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语气里透着打工人的无奈与心酸:“你们别打了,要收物业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