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进下来梁山后,一路快马加鞭,没有半分耽搁。
晓行夜宿,不过两三日,便已抵达梦熊河地界。
远远望去,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连绵成片,当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水上险要。
朱贵所言不差,此处水路复杂,寻常水师前来,若是不熟水道,只怕连岸都近不了。
王进勒住马匹,吩咐随行喽啰在远处林中等候,他自己独自一人,提枪上前,往岸边唯一一处渡口走去。
渡口之上,停着七八条快船,船上水手个个精壮,腰中都藏着短刀棍棒,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久经风浪的精悍汉子。
眼见王进孤身一人,衣着利落,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客商,当即便有两人上前,横臂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此地乃是俺们魔蛟大哥的地界,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王进抱了抱拳,笑道:“烦请二位去通报一声,就说病狻猊王进来了。”
那两个水手对视一眼,见他谈吐不凡,不像是来寻仇滋事的,当下不敢怠慢,一人守岸,一人快步跳上快船,往芦苇深处驶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芦苇荡中一阵水响,一条快船破浪而出,船头立着一条魁梧雄壮的汉子。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头戴青巾,身着短打,燕颔虎须,眼如晓星!
背插两条八楞钢鞭,身形挺拔,威风不凡。
船尚未靠岸,那人目光已落在王进身上,先是一愣,随即浑身一震,双目瞬间泛红,失声脱口而出:
“师……师兄?!”
王进望着眼前之人,心中亦是一热,多年风尘劳苦,一朝同门相见,纵是铁打汉子,也难掩激动。
“师弟,当真……是你!”
快船一靠岸边,欧阳寿通纵身跳上岸,几步冲到王进面前,双膝一屈,便要行拜礼。
王进连忙伸手扶住他,两人四手相握,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
“师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欧阳寿通声音微颤,“当年听说你被高太尉逼着逃离京师,我就四处打探你!
可惜一直没有消息!
没想到……没想到今日你竟自己来了!”
王进长叹一声:“唉!此事一言难尽。
我也是历经几番生死,才颠沛至此!
师弟有所不知,我如今已经在梁山泊落足啦。”
一提到梁山,欧阳寿通眼神微微一动。
他在梦熊河盘踞日久,对梁山之事自然有所耳闻。
不过,他以为梁山大寨主还是白衣秀士王伦,当下摇头笑道:
“师兄如此英雄了得,怎能去受王伦那般心胸狭窄之人差拨?
我这梦熊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咱们兄弟……”
王进一听这话,已知他误会了!
当下也不绕弯子,径直摇头笑道:
“师弟怕是还不知道!
如今的梁山寨主,可不是那白衣秀士王伦,而是杨家将后人青面兽杨志!
我今日前来,正是奉了杨志哥哥之命,专程请你上山聚义。”
欧阳寿通一怔:“请我去梁山?”
“正是。”王进点头笑道:
“梁山坐拥八百里水泊天险,杨志哥哥初占梁山,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他与林教头,还有师兄我,皆是陆上战将,对水战一窍不通。
一听闻你有一身水陆双全的本事,布阵、守河、操舟、水战,无一不精,哥哥便让我来请你!”
说到这里,王进望着欧阳寿通,字字恳切:
“杨志哥哥爱惜人才,梁山如今也正缺你这般能统御水军、镇守水寨、指挥若定的水师主将。
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欧阳寿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师兄,你我同门情深,你若开口,让我赴汤蹈火,我欧阳寿通绝无半个不字。
只是……梁山毕竟是绿林山寨,我虽落魄,却也曾是朝廷水师将官!
若是这般上山落草,传扬出去,只怕……”
王进闻言,不禁摇头笑道:
“师弟此言差矣!
如今朝廷昏暗,奸臣当道,高俅、童贯一手遮天,构陷忠良,鱼肉百姓。
天下多少好汉,都被逼得走投无路?
不说别人,就只师兄我,杨志哥哥,还有林教头!
哪一个不是被朝廷逼得家破人亡,无路可走,才上梁山?”
“况且我等在梁山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并非打家劫舍、滥杀无辜!
杨志哥哥更是严明军纪,立誓安抚一方,守护百姓!”
“师弟你一身水师本领,只窝在这梦熊河,岂不屈才?
可若到了梁山,便能统领山寨水军,镇守八百里水泊,做一番真正的大事。”
“我来的时候,杨志哥哥便说了!
只要你肯上山聚义,梁山水军主帅之位就是你欧阳寿通的!”
“到时候,你我兄弟也能再度并肩,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
欧阳寿通站在岸边,望着滔滔河水,又看向眼前一脸真诚的师兄,心中不禁翻江倒海。
他这些年在梦熊河上看似逍遥自在,实则心中苦闷。
空有一身本领,却报国无门,投效无门,只能在这小河之上,苟全性命。
他心中何尝没有一腔抱负,何尝不想统帅千军,一展所长?
而今,师兄王进亲自前来,同门情义在前,梁山雄图在后。
青面兽杨志、豹子头林冲,皆是响当当的好汉!
众好汉共聚一山,岂不逍遥快活?
他在梦熊河,是困龙在浅滩。
若上梁山,便是蛟龙入大海。
一念及此,欧阳寿通胸中豪气顿生,猛地扭头,声音铿锵有力道:
“师兄说得不错!
我欧阳寿通,愿随师兄上山聚义!”
王进听了后大喜过望,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好!好师弟!
你这一上山,我梁山八百里水泊天险,从此便名副其实啦!”
欧阳寿通笑道:“师兄过誉啦!
事不宜迟,我这便召集手下弟兄,收拾家当,随你一同投奔梁山!”
王进点头:“好!我就在渡口这里等你,你我兄弟一同回山!”
不多时,梦熊河岸边号角轻响。
欧阳寿通一声令下,芦苇荡中水响阵阵,不过片刻,便有五十名精壮水手披甲带刃,列队而来!
岸边还有十余条大小战船依次解绳,粮草、器械、兵器、甲仗尽数搬入船舱,排布齐整。
王进以为欧阳寿通这就要随自己前往梁山,却听那厮轻笑一声:
“小弟既上梁山,说不得还要做些替师兄长脸的事,以免让人小觑了咱们兄弟!……”